王夫人對賈母的指派十分不滿。
「咱們府里又不是沒人掌事,叫個面嫩的媳婦出來指手畫腳算怎麼回事?老太太也太偏心了些,娘娘的差事若是辦砸了,整個賈家都要跟著受罪!」
幾個心腹奴才給王夫人出主意。
「太太何必計較一時,老太太只交代讓那邊掌總,下頭的事還不是要靠咱們去辦!只要您發話,咱們可不會聽一個外人吆三喝四!」
王夫人捏緊了對牌鑰匙,吩咐銀庫總管看好帳冊,每一筆進出都要送來給她過目。
老太太知道此事後,很是嚴厲地警告了王夫人,讓她不得插手作妖,否則就把她繼續關進佛堂,直到娘娘省親回家再把她放出來!
王夫人又氣又恨,遞了牌子進宮找元春訴苦,誰知卻被娘娘告知這一切都是自家女兒的謀劃。
「母親,我如今舉步維艱,聖上看在珩弟和茗哥兒面子上才時常來這鳳藻宮,這個時候咱們家絕不能跟珩弟鬧翻!就當女兒求您,別再跟那邊起衝突了好不好?」
王夫人被女兒一通說教,又接到兄長疾言厲色的警告,不得已只能待在房裡『養病』,對府里的事徹底不聞不問。
賈母透過賢妃省親,再次將姻親家族擰成一股繩,藉著開國勛貴的名頭,總算是震懾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世家派系。
賢妃的位子穩住後,便時常召秦可卿等澄園女眷入宮敘話。
賈珩在不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,也願意提攜一下賈元春,減緩二聖的猜忌和皇族的打壓。
雙向奔赴下,前朝後宮連成一片,賈家的勢頭讓不少家族心驚膽顫。
一直隱於幕後的文官派系,總算是坐不住了!
國子監祭酒在為皇帝講經時夾帶私貨,引經據典,痛斥武勛外戚掌權的危害,隱隱將矛頭指向省親之事。
皇帝好奇反問,「卿既知外戚獨大禍國,可知世家獨大亦可顛覆社稷耶?」
祭酒不敢回應,只能勉強帶過這個話題,照本宣科地講起了上古聖君的治國之道。
這次試探似乎變成了決戰的導火索,世家官員彷佛瘋狗般四處攀扯撕咬。
御史台的噴子們卯足了勁收集武勛罪證,控訴他們結黨營私,賣官鬻爵,戕害百姓,圖謀不軌……
賈家在眾多武勛彈劾中最為突出!
御史台的官員根本不需要網羅罪證,只需要花些銀子撬開賈家下人的嘴,就能讓賈家萬劫不復!
賈珩欺凌寡嫂,縱兵殺奴,不孝父母,不尊禮法等諸多罪名被暴露在朝堂之上。
樁樁件件皆有人證物證,御史台來勢洶洶,顯然是想坐實這些罪名,逼迫賈珩退讓低頭,以此來打壓武勛,孤立圍剿東平郡王羽翼。
賈珩當場翻臉,指著御史的鼻子罵他們監守自盜,賊喊捉賊。
英國公、寧遠侯、神武將軍馮唐、鎮國公府牛繼宗先後站出來力保賈珩。
禮部、刑部、吏部、御史台、國子監等骨幹官員也紛紛跳出來攻訐賈珩,不達目的,誓不罷休!
文武兩派涇渭分明,天人與大儒的博弈幾乎擺在了明面上。
皇帝摔了奏章,當庭怒斥兩派官員藐視朝堂,目無綱紀!
賈珩被拿掉了禁衛軍副統領的差事,國子監祭酒和御史大夫同樣被貶官離京。
賈母難得將賈珩兩口子叫到榮國府詢問內情,又把賈政叫來仔細盤問外頭的形勢變化。
「老太太,您也該好好管管自己的孫子,讓他消停些別到處樹敵,平白給咱們家惹來這麼大的麻煩!」
王夫人掰著手指頭跟賈母告狀。
「咱們家這回折了好幾個京營心腹,世交故交也受了很多牽連,就連史家都沒能逃過彈劾,您費盡心思求來的邊鎮主將也化作泡影,現在外頭對咱們家多有非議,娘娘在宮裡也引來很多針對,再這麼下去,咱們家可就要被拖垮了!」
賈母心裡很清楚這都是文武對峙引來的惡果,這個時候最忌諱首鼠兩端,賈家也絕不能三心二意,一旦被兩頭拋棄,賈家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呢!
「閉嘴!婦道人家少去操心朝政,外頭的事自有爺們去管,你自己安分些,別讓人抓住小辮子就算是謝天謝地了!」
賈母顯然很清楚王夫人的本性,生怕她在這個關頭給賈家拖後腿。
「你要是在外頭惹了官司就儘快息事寧人,要是壞了娘娘的名聲,看我不揭了你的皮!」
「外頭的拜帖一律回絕,不該收的銀子堅決不收!」
兩府閉門謝客,顯然是想低調避禍,不想卷進外頭的風風雨雨。
然而,那些看不慣賈家的勢力,怎麼可能讓賈家輕易躲過這場算計呢!
接下來,彈劾的範圍瞬間擴大,兩府的主子幾乎全部身涉其中。
縱奴行兇,圈占良田,逼死人命,私放印錢……
樁樁件件都足以給賈家定罪。
養心殿門外日日有官員請奏上書,直言如此奸佞不堪大任,合該抄家下獄,明正典刑!
史家、林家、王家都受到了波及,榮國府幾乎一夜之間人人喊打。
這種大勢,絕不可能是幾方勢力串聯所能達成!
東平郡王懷疑皇族與世家達成了交易,於是便親自出關試探皇族。
不過短短數日,四方邊鎮便傳出兵馬異動的訊息。
江南更是多了數支起義軍,打著奉天靖難,剿滅國賊的名號興風作浪。
朝堂上老將們的態度也明顯激進起來。
皇室天人眼見場面逐漸失控,立刻站出來調停恩怨,化解矛盾。
太上皇把皇帝叫過去嚴厲訓斥,八面玲瓏的八王爺被拉出來收拾殘局。
很快,賈珩就接到了東平郡王的親筆手書。
「南方妖魔異動,本王奉詔前往邊關坐鎮,汝當小心謹慎,借勢自保。切記不可盡信皇族,危難之時可前往國子監藏書樓暫避,一切等本王回歸再行清算。」
這場風波擺明了就是沖著東平郡王而來。
世家在江南吃了教訓,早就想找武勛與皇族算帳了!
很顯然,皇族退守自保,把武勛丟出去獨自承擔世家怒火。
不過,國子監藏書樓有什麼特別之處嗎?竟然能讓東平郡王特意提及,助賈珩躲避殺身之禍!
賈珩燒毀書信,親自進宮向皇帝請罪。
皇帝表現得極為寬仁,對賈珩也多有安撫之意。
賈珩順勢賣慘,「陛下有所不知,我家老太太年邁榮養之後,府里的下人就欺上瞞下,不成體統!臣礙於孝道不敢多嘴,以至於惹來如此大禍,實在是有負陛下聖恩!」
皇帝感同身受,他頭頂上同樣壓著不少大山,最是能理解賈珩的苦楚與無奈。
「孝義不及國法,況且縱奴行兇,本就是治家不嚴的大罪!朕念兩府祖上功績,就寬恕爾等這次,回去後務必嚴懲惡奴,不可包庇縱容,再生禍患!」
賈珩當即領旨謝恩,帶著皇帝的聖諭,領親兵封鎖兩府,下重手整治刁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