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國府里的熱鬧沖不去后街賈代儒家的喪氣。
自賈瑞臥榻以來,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夜間時常瘋瘋癲癲,夢囈不斷。
賈代儒為了孫子,厚著臉皮去榮國府求了好參,還不等灌下去人就徹底不行了!
賈代儒院子裡哭天嗆地,哀聲不斷。
榮國府的主子們得了信只覺得晦氣,十分不樂意上門弔喪。
作為族長,賈珩正好藉著由頭去了一趟后街。
看著精氣神都被抽乾的賈瑞,賈珩連忙上前仔細檢查。
在磅礴氣血的衝擊下,賈瑞體內殘留的黑氣漸漸幻化成一道紅粉骷髏。
這時,作為黑氣來源的風月寶鑑,似乎覺察到了威脅,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遁入虛空。
賈珩抬手一指,言出法隨脫口而出。
「我說寶鑑歸我所有!」
風月寶鑑受浩然正氣牽引,開始瘋狂震顫,試圖逃離正氣束縛。
然而,賈珩正氣至純至剛,又與寶鑑咫尺之遙,想要逃離無異於痴人說夢。
不過,言出法隨所產生的效果並不盡如人意。
那寶鑑原有的主人是位不好相與的存在,區區翰林正氣,並不能抹除他留在寶鑑內的印記。
賈珩也沒想著抹除印記,他還想順著線索好好查查幕後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。
可惜,對方太過果斷,剛剛察覺到不妙就主動切斷了與風月寶鑑的聯絡。
這可是不可多得的靈兵,對方竟然說捨棄就捨棄,當真是豪橫至極!
京郊一處廢棄的廟宇內,僧道二人愁眉苦臉,頗有些不知所措。
「道兄,命定姻緣全亂了,仙姑交代的差事如今面目全非,咱們要怎麼跟仙姑交差啊!」
「不如讓那頑石覺醒宿慧,跟那妖邪斗上一場如何?」
「不妥不妥,頑石是重中之重,若是出了岔子,你我難辭其咎!」
「那你說該怎麼辦?」
「仙姑設下妙局,終究是為了接引頑石走上正軌,不如你我點化一番,讓那頑石儘早入道如何?」
「善!」
很快,睡夢中的賈寶玉神魂離體,誤入了一處世外仙境。
在那裡,賈寶玉遇到了一位溫柔可親的仙女姐姐。
姐姐告訴他,自己本是仙人轉世,下凡只為歷練紅塵。
不曾想,原本既定的姻緣被邪魔奪走,歷劫成空。
如今想要重回仙班,只能斬斷情思,遁入空門,專心修道。
寶玉連儒聖精義都棄如敝履,區區旁門左道,哪裡能讓他拋棄富貴,就此遠離紅塵。
眼看度化無用,僧道兩人只能徐徐圖之。
他們相信,有那邪魔攪局,賈寶玉必然不得安生。
等這位怡紅公子被折騰到筋疲力盡,心力交瘁的時候,他們再趁虛而入,定能事半功倍。
寶玉從夢中驚醒後,突然想起身邊的姐姐妹妹都離他而去,一時悲從中來,潸然淚下。
襲人不明所以,拿起暖爐塞到寶玉手裡。
「天這麼冷,寶二爺也該愛惜著自己的身子,別讓我們跟著揪心。」
賈寶玉突然起身,把手裡的暖爐扔到地上猶不解恨,解了那命根子就恨恨地擲在地上。
「走吧,都走吧!都離了這家,各自找各自的去處,也省得我日日掛念,做那傷春悲秋的傻子,躲在角落裡爛成泥也沒人在意!」
屋裡屋外的丫頭們都聽到了動靜,襲人怕事情鬧大,惹來老太太責罰,連忙按住寶玉,又讓麝月、茜雪這些大丫鬟出去堵住下人們的嘴。
好不容易安靜下來,寶玉這祖宗不知怎的又撲在床上,埋在枕頭下狠狠地哭了一回。
「我聽說史家也要去攀附賈珩,要把湘雲妹妹嫁給那個畜牲,是也不是?」
寶玉大聲質問著襲人,叫襲人不知該如何應答。
「二爺別傷心,史姑娘不管去了哪裡都不會忘了跟您的情誼。老太太最疼您,今後一定會仔細尋摸一番,找一個十全十美的姑娘陪您共度餘生!」
襲人強忍著酸意安撫賈寶玉,總算讓這祖宗消停了不少。
另一邊,史家卻吵翻了天。
史湘雲鬧著要分家自立,還要請賈母上門給她主持公道。
「你們眼裡心裡都藏著奸,想把我賣個好價錢讓你們賺好處?呸!一群有人心沒人性的畜生,想讓我給你們兜底,休想!」
史家二太太氣得發抖,指著湘雲呵斥道:「我們是短了你吃喝,還是少了你嫁妝?天人側妃何等尊貴,多少人家搶破頭都沒這機緣,你倒是嫌棄上了?」
「二嬸子說的這般好,怎麼不讓自己的女兒嫁過去享福?」
你以為我不想嗎?
史家二太太早就試探過永安王府的想法了,人家只要這瘋丫頭,看不上自己的寶貝疙瘩。
要不然史家二太太才不會跟這不識好歹的東西浪費口舌呢!
自家女兒高攀不上的婚事,對方卻棄如敝履,這讓史家二太太的心情難受至極,不吐不快。
「你在外頭總是說我們苛待你,成天逼著你做女紅補貼家用。我倒是好奇了,家裡真到了小姑娘賣繡品補窟窿的地步,怎麼可能還縱著你如此放肆,整天不著家跑去榮國府獻殷勤,也不看看人家能不能瞧得上你!」
史湘雲又氣又羞,紅著眼睛跑回房裡大哭了一場。
「翠縷,你能不能替我跑一趟,去找愛哥哥幫忙,求老祖宗把我接到榮國府去。」
小丫頭撓了撓頭,「姑娘,二太太下了嚴令,咱們就算使銀子也出不去內院了!前兒個跑出去報信的小廝已經被打了個半死,府里的下人都離咱們八丈遠,如何能把訊息遞出去啊!」
湘雲悲從中來,拽著翠縷賭咒發誓。
「我就算是死,也絕不去那虎狼窩裡!大不了剪了頭髮做姑子,青燈古佛,了此殘生!」
翠縷小嘴撅得老高,扎心的補了一句。
「姑娘,我聽說永安王府的後院裡就有姑子呢!就怕您出家之後,侯府和王府也不會當回事。興許永安王爺瞧著新鮮,說不定更稀罕姑娘了呢!」
湘雲臉色發白,恨不得捂住翠縷的烏鴉嘴狠狠發泄一通。
「天殺的污糟王爺,就知道欺負弱女子,老色鬼!下流種!咒你半身不舉,有心無力,只能看不能吃!」
史湘雲破口大罵,完全拋棄了自己高門嫡女的教養,顯然是被賈珩逼到了牆角,無路可退了!
翠縷只當沒聽見,她覺得姑娘嫁去王府也沒什麼不好的!
最起碼不用看二房的臉色過日子,王府富貴無邊,好吃的必然不少。
反正也改變不了結局,為什麼不能坐下來好好享受一番呢?
史湘雲雖然心大,但也沒有翠縷這般看得開。
悶悶不樂了許久,不知怎的聽到了自己嫁人的真相。
原來是榮國府嫌棄自己的出身,想要給寶二哥找個更好的人家,這才急著把自己甩出去撇清關係!
湘雲不敢置信,從小對自己掏心掏肺的老太太,怎麼可能對她如此狠心!
史湘雲拼盡全力跑出史家,匆匆上了馬車直奔榮國府而去。
她要去問個明白,自己這麼多年的真心,是不是真的餵了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