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壽福地內,秦可卿坐在天香樓頂層,揮退了所有宮人,自言自語地怒斥道: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為何要進入本宮的身體?」
「我的好妹妹,你這來了一趟人間,就不願意認姐姐了,真是讓姐姐寒心呢!」
秦可卿臉色更加難看,「你莫不是覺得自己那可笑的手段能瞞過陛下?你就不怕被陛下擒拿,生不如死嗎?」
「呵呵,我自然知道那廝不好對付,他就是知道又如何?你沒發現他這幾天來你這裡更勤快了嗎?你說他是來找你的,還是找我的?」
秦可卿怒火攻心,調動所有力量試圖驅散警幻元神,可惜力量本質差距懸殊,攻擊了許久也不見一點效果。
警幻仙子猛然反擊,一陣陣頭暈目眩之感讓秦可卿瞬間失去了抵抗之力。
「妹妹啊,你說你生的如此貌美,怎的就不知道多用用自己的長處呢?一個人間亡國公主,就叫你如此狼狽,真實丟盡了咱們情天孽海的臉!這樣,你把身子交給姐姐,姐姐保證讓皇帝從此獨寵你一人!」
「呵呵,邪魔外道,休想蠱惑本宮!有本事你就動手,看陛下不扒了你的皮!」
兩人都有顧忌,只能相互挖苦諷刺一陣子,達成了微妙的和解。
突然,秦可卿注意到九重天闕的紫陽鐘響了,立刻起身去了福地中央,心裡思索著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。
「老太太已經油盡燈枯了,這會子就剩下最後一口氣,怕是硬撐著等著見咱們呢!」
「你們願意去的就去瞧瞧,也算是送她最後一程了!」
林黛玉、史湘雲、鴛鴦這些與賈母羈絆甚深的后妃,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很是沉默。
「陛下,老太太與我有恩,就讓我去見見她,也算是全了相識一場的情誼了!」
鴛鴦不出所料地站了出來,林黛玉和史湘雲也都表明了想去瞧瞧的想法。
「那就你們三個同去,只一條,若是老太太提了什麼讓你們為難的要求,只管推脫到朕這裡,不必理會。」
三人知道輕重,當即便跟著宮裡的儀仗去了一趟榮國府。
榮慶堂,這個曾經金碧輝煌的地方,如今也隨著老太太的落幕變得腐朽起來。
裡頭伺候的丫鬟婆子換了大半,大多都是邢夫人從外頭買的便宜貨,長相中規中矩,性子木訥老實。
屋裡沒了歡聲笑語,只剩下賈母一深一淺的劇烈喘息聲。
三個后妃到場時,寧榮街的族人們也都來了大半。
院裡院外擠滿了族人,幾個輩分高的老太太見到林黛玉等后妃,立刻跪地行禮,很有分寸地撤到屋外等候。
邢夫人哭喪著上前,捏著帕子就嚎喪起來。
「老太太,你可不能就這麼去了啊!你要是走了,府里少了定海神針,以後可怎麼活呀!」
邢夫人的眼淚珠子正對著三位后妃,顯然還想著趁機討好處,最好能把陛下籠絡回來,自己也能進宮過一過皇太后的癮。
「大太太,沒眼淚就別硬嚎了,聽得人心煩!你先去外頭等著,咱們還有話跟老太太聊呢!」
邢夫人脖子一梗,死丫頭片子教訓誰呢,我好歹也是長輩,邢家也今非昔比,我侄女也不見得比你差,往後如何誰能說得准呢!
好在王熙鳳也來送老太太最後一程,見到這一幕立刻把邢夫人拽了出去。
「沒眼色的東西,你以為你是什麼牌面上的人物?竟敢跑到這裡來丟人現眼,還不趕緊滾出去,免得礙了姑奶奶的眼!」
王熙鳳指桑罵槐,叉著腰在榮國府大展雌威,也算是將心中的怒氣狠狠地發泄了一次。
賈璉憋著一口氣,恨不得上前掐死這個不守婦道的賤貨!
他感覺臉頰火辣辣的,周圍都是調侃嘲笑的目光。
當時就該狠狠心灌一碗藥,把這賤婦直接送走!
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,況且四分五裂的王家能重新聚攏,自然少不了引來一堆人的盤查詢問。
王熙鳳可沒有尤夫人那般遮遮掩掩,她也不是龜縮內宅的性子,在試探了賈珩的底線後,便直接放出風去,給神京城又添了不少緋聞趣事。
賈珩知道這個習慣弄權的鳳辣子,不可能一直安分守己地躲在深宅大院,索性就把皇莊與內庭採買的活計分給她不少,叫她整日忙一些,別總想著跟外頭的糾紛扯上關係。
王熙鳳是個很會看眼色的女人,知道賈珩不喜她搬弄權勢,登時便熄了作死的念頭。
王家抄家的下場還歷歷在目,那些被嚇壞了的王家人整日勸著王熙鳳不能恃寵而驕,惹得陛下不喜。
王熙鳳吃了教訓,自然不敢再隨便伸手。
她如今有宅有產,還有使不完的心思跟那些皇莊太監鬥智鬥法,越發活得通透滋潤。
賈璉見了自然越發惱火,若不是理智尚存,這會子怕是早就衝上去毆打這個賤婦了!
榮慶堂內間,賈母努力抬眼打量著眼前這幾個后妃,聲音斷斷續續的問道:「賈珩呢?怎的不敢來見我?」
已經到了彌留之際,老太太也是不願遮遮掩掩了,嘴裡吐出來的怨氣誰都能聽個明白。
後頭跟著的貼身女官們連忙跪下,不敢聽這大逆不道的言論。
「外祖母,你有今日這下場,都是自己偏聽偏信所致,何至於遷怒到旁人身上去?」
「我幼時常聽母親提及,外祖母行止有度,做事極有章法,滿神京的富貴人家沒有不稱讚的,怎的越老越糊塗,到了生死一線之時,還是看不明白呢?」
林黛玉言辭中也帶著幾分火氣,她母親的死跟二房脫不了關係,老太太也不知是否知曉內情,這也是林黛玉最想弄清楚的真相。
她需要知道,母親一心維護的娘家,到底是不是徹底錯付了!
老太太攥緊了拳頭,嗓子沙啞地反問了一句:
「你母親當年不能生養,林家後宅也有妾室生過幾個庶子,她怎麼就不能一視同仁,視如己出呢?」
林黛玉蹙了蹙眉,她也是母親,也能理解一些老太太的心思了!
「呵呵,老太太偏心就偏心,可偏錯了人也得認,總不能糟踐了人家回頭還要人家對你感恩戴德吧?」
史湘雲一向快人快語,說的話自然也是直接戳破了老太太的肺管子。
「你倒是大度,怎的不將嫁妝家產都送給史老二、史老三,如今倒是成了氣候,忘了當年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跑到我這裡求庇護的時候了!」
鴛鴦苦著臉說了幾句軟話,也被老太太怒懟回去,罵她忘恩負義,往後必遭報應!
幾人因果糾纏,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,顯然都沒能徹底放下往日恩怨。
林黛玉深吸一口氣,看在老太太即將歸天的份上,還是忍下怒火,面無表情地把賈珩的口諭轉述給老太太聽。
「賈史氏不修私德,任人唯親,偏聽偏信,致使祖業淪喪,家族分崩離析。特旨身後諸事一律從簡,死後不得葬入皇族陵寢。」
賈珩並沒有因為與寧榮兩府的恩怨,革除寧榮兩公的殊榮。
畢竟他受了三位老供奉的恩惠,又承接了賈家傳承,收攏了兩府諸多人脈遺產,不好一網打盡,徹底翻臉。
但賈母絕不在賈珩的提攜名單上!
老太太在屢屢選擇打壓放棄他的時候,就該想到今日的下場。
賈母十分平靜,表面上看不出絲毫憋屈憤怒。
大家相顧無言,三個后妃也不想在這裡與一個將死之人爭辯是非,便想著回宮復命,就此離開。
誰知這時,賈母卻突然開口把幾人叫住。
「我這裡還有些話跟陛下交代,勞煩你們代為轉達吧!」
賈母神色晦暗不明,顯然是早有準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