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寶玉一身粗布麻衣,膚色粗糙,眼裡的神采幾乎全然熄滅,絲毫看不出往日那無法無天的紈絝模樣。
賈寶玉跪在老太太靈前,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,最後癲狂大笑三聲,聲音里滿含著悲苦與淒涼。
周圍的主子下人也不知該如何勸說,沒了靠山,又沒了富貴前程的寶二爺,如今竟連外院那些得寵的小廝都不如,誰也沒拿正眼瞧過他。
還是探春與惜春上前,勸著賈寶玉先起身換喪服,叫老太太走得安心些。
「呵呵,兩位妹妹不必浪費唇舌,我知道這府里上下如今都不待見我,也不想留下來惹人厭煩。這就給老太太磕幾個頭,回去收拾了東西浪跡天涯,就此徹底別過吧!」
探春暗暗吃驚,「寶二哥,你這是做甚?老太太疼了你一場,如今去了最惦念的也是你了,你怎能輕言離去呢?」
「世俗親緣皆斷,從此兩袖清風,這塵世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嗎?不走待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?」
探春無言以對,惜春念在相識一場,送了些佛道孤本給寶玉留個念想。
「走了也好,省得留在家裡傷心欲絕,鬱鬱寡歡。」
探春給寶玉包了點銀子,留著路上花用。
賈赦知曉寶玉要出家遊歷天下後並未阻攔。
「你璉二哥也要往江南赴任,你且跟著乘船一起南下吧,到了南邊適應一番再談其他,實在活不下去就回來,府里怎麼說也能留你一口飯吃。」
寶玉鄭重拜謝,臨別之際專程去林家蹲守,將自己寫的詩詞全部交給林如海。
「林姑父,這都是小侄有感而發的拙作,您且留著,閒暇時斧正一二,待小侄回來再來請教。」
林如海瞥了一眼,臉皮抽了抽,當即便義正言辭地拒絕了賈寶玉的請求。
「姑父若不答應,我現在就去皇宮哭鬧,那時事情鬧大,帶來什麼風言風語可就不妙了!」
「你這賴皮,竟敢威脅本官?」
賈寶玉眼神堅定,分毫不讓。
林如海向後掃了一眼,左右立刻就衝出來兩位膀大腰圓的壯漢,將賈寶玉提起來扔出城外。
「我家老爺說了,寶公子身負皇命,不能擅離職守,吩咐我們將您送回來繼續養馬,不得有絲毫懈怠。」
賈寶玉以死相逼,兩個壯漢根本不為所動。
馬場的管事見此立刻將自己摘個乾淨,為表忠貞親自安排賈寶玉洗馬餵馬。
賈寶玉在極度憂憤之下,終於有了開悟的跡象。
這一日,兩個打扮得猶如農夫的老漢,挑著扁擔慢慢悠悠地轉到馬場,給裡頭的差爺們帶去些新鮮的瓜果嘗嘗鮮。
「各位爺吃好喝好,咱們莊子上這些東西還有不少,過後我們都給您送來,還請各位爺行個方便,給家裡的小子們指條明路。」
養馬可是個精細活,對賈寶玉這種衣食無憂的貴公子是個折磨,但對那些活在泥里的莊稼漢,可是個難得的逆天改命的機會。
因此,這些差爺們對農戶的討好早已習以為常,並未仔細盤查老漢的來歷。
管事吃了些瓜果,伸手指了指賈寶玉,「你們倆只要能把那倔驢降伏,爺就給你們開個後門,行個方便。」
兩個老漢大喜過望,沒有任何猶豫就把事情答應下來。
之後,老漢們便使出操弄牲口的法子,不停地馴化賈寶玉。
管事瞧著有些效果,便放心撒手不管,這就給了兩個老漢接觸賈寶玉的最佳時機。
「寶二爺,可還記得我二人?」
賈寶玉木訥抬頭,一潭死水的目光中陡然生出幾分困惑。
今日這兩個畜牲又想使出什麼陰損法子來折磨他?
兩個老漢驟然恢復樣貌,顯然是消失已久的茫茫大士與渺渺真人。
「你,你們是引我入仙境的兩位大師?」
賈寶玉驚喜出聲,下意識地靠近兩人,聲音低沉地問了一句。
「兩位大師尋我有何貴幹?」
「寶公子,你天生地養,本就非俗塵之人,該隨我等離去,追尋真正的逍遙道果了!」
「果真?兩位大師來的正是時候,還請二位收小子為徒引入空門,小子定不勝感激。」
僧道二人相視一笑,上前將寶玉扶起,正想著假模假樣的說幾句場面話,就被賈寶玉突如其來的怒吼聲直接驚呆了!
「好個妖道邪僧,竟敢蠱惑我毒害陛下,當真是大逆不道!」
賈寶玉聲浪滾滾,大半個馬場的人都聽了個真切。
所有人面色驟變,幾個管事更是直接衝上去,想要抓住僧道二人一探究竟。
「呵呵,寶公子倒是長了點心眼,不過你這命數早就是寫好了的,就算拼命掙扎也是無濟於事。」
「是嗎?那讓朕瞧瞧,到底是哪路神仙定下了這命數命理?」
誰?
僧道二人轉頭一看,頓時嚇得魂飛魄散。
「賈,賈珩,你不是……」
「朕不是應該待在天香樓,被警幻元神絆住,沒心思操心別的嗎?」
僧道二人驟然一僵,完了,他們又上了賈珩的賊當,不知不覺間又被他做局了!
「兩位,你們是想在這裡陪朕聊聊,還是去皇宮陪朕聊聊?」
僧道二人強擠出笑意,自知不是賈珩對手,便乖乖跟著他回了皇宮。
「陛下,您讓我做的事我也做了,現在是不是能放我自由,讓我去外頭走一走了?」
「隨你!」
賈珩修為越發精深,對大靖的掌控能力也越來越強。
賈寶玉就算走到天涯海角,賈珩也能隨時監控他的狀態。
這人間一切恩怨的起始,都與賈寶玉脫不開關係。
把他一直拴在身邊固然安全,但終究少了幾分探清真相的機會。
賈珩很好奇,這場爭鬥最後會鹿死誰手?
把這個麻煩丟出去,正好試一試這一池渾水,看看水裡藏著的老怪,到底有多少根底。
賈寶玉就這麼拿了關印文書,一個人拎著包袱上路,從京師一路南下,去追尋真正屬於自己的世界去了!
賈珩則帶著兩個攪屎棍回了皇宮,與他們的主子警幻仙子正面相對,在天香樓接受賈珩的嚴刑逼供。
賈珩可太好奇邪魔的來歷與實力了,正巧借這個機會徹底摸透對手的能量,省得自己冒失莽撞,一不小心跌個頭破血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