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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雪崩逃生

2026-09-20 15:35:46 作者: 逍遙過往

  陳北的手指懸在手機螢幕上方,遲遲沒有按下那個代表著「傳送」的虛擬按鍵。

  帳篷外呼嘯的風聲此刻聽起來格外尖銳,像是有無數把冰刀在瘋狂切割著帆布。爐子裡的火苗被從縫隙鑽進來的冷風吹得東倒西歪,光影在帳篷內壁上劇烈晃動,將他和林薇的影子扭曲成張牙舞爪的鬼魅。

  「嚴峰的簡訊……」林薇的聲音有些發乾,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,儘管爐火還在燃燒,但一股寒意正從腳底往上爬,「他給你發GPS座標,說那是『回家的路標』……可我們甚至不知道他現在是敵是友。」

  陳北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盯著那條簡訊,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一樣烙進視網膜:

  **【嚴峰】:北緯41°37′12″,東經109°45′33″。回家路標。信我一次。】

  座標下面,還有一張附件圖片——是手機拍攝的、有些模糊的地圖截圖。能看出是軍用級等高線地形圖,其中一個位置被紅圈標註出來。陳北一眼就認出來,那是陰山北麓一處極為隱蔽的山坳,地圖上甚至沒有標註任何人工建築,只有代表岩石和陡坡的密集等高線。

  但嚴峰用紅色的電子筆,在那個山坳的位置寫下兩個字:

  「高闕塞」

  陳北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
  高闕塞。陰山長城防線上最著名的關隘之一,漢代興建,唐代加固,宋元沿用,直到明清才逐漸荒廢。那地方他太熟了——當兵第二年,部隊在陰山一帶搞野外生存訓練,他們小隊就在高闕塞的廢墟里扎過營。斷壁殘垣,夯土城牆被千年的風沙磨去了稜角,但依然能看出當年「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」的險要地勢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父親陳遠山的工作筆記里,多次提到高闕塞。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,父親用紅筆圈出高闕塞的位置,在旁邊標註:「疑似狼瞫衛北線指揮所遺址」、「多處岩畫與唐代戍卒刻銘」、「需重點勘查」。

  嚴峰為什麼要把這個地方指給他?是真的想給他一條生路,還是布下了一個等著他自投羅網的陷阱?

  「我們不能完全相信他。」林薇看陳北沉默太久,忍不住開口,她的語氣裡帶著記者特有的審慎,「別忘了,三天前就是他帶隊追捕你,他的子彈差點要了你的命。現在他突然發來一個座標,說那是『回家的路標』——回哪個家?你的家在BJ,在部隊大院,不是在這冰天雪地的陰山里!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陳北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沙啞。他放下手機,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臉。掌心傳來的觸感讓他微微一愣——臉上那些在雪地里摸爬滾打留下的細碎傷口已經結了痂,摸上去麻麻咧咧的。這才幾天,他感覺自己像是老了好幾年。

  

  「但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。」他繼續說,目光重新投向帳篷外。透過那條被林薇掀開又合攏的縫隙,能看見外面漆黑的夜空和狂舞的雪片,「追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搜到這裡。巴特爾大叔的牧場目標太明顯,我們不能連累他。而嚴峰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用詞:「如果他真想讓我死,三天前在岩畫那裡,他有無數次機會開槍。他帶了整整一個排的人,有狙擊手,有無人機,有熱成像。他完全可以把我圍死在那個山坳里,根本不需要用『逃兵』的罪名,完全可以用『拒捕襲警』當場擊斃。但他沒有。」

  林薇張了張嘴,想反駁,但陳北說的確實有道理。她回憶起三天前在岩畫前對峙的場景——那個叫嚴峰的教官,舉著槍,但手指一直扣在扳機護圈外。他的眼神很複雜,有憤怒,有痛心,還有一種她當時看不懂的、近乎掙扎的東西。現在想來,那或許就是某種不能言說的苦衷。

  「所以你覺得,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你?」林薇試探著問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」陳北搖頭,眼神疲憊而清醒,「但我知道一點——我父親失蹤前,嚴峰是他最好的兄弟,是他可以把命託付出去的戰友。我父親看人很準,如果他看錯了嚴峰,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能信了。」

  提到父親,陳北的聲音又低了下去。他下意識地摸著口——那本被塑封袋仔細包裹的筆記本,此刻正貼著他心臟的位置,隔著厚厚的衣物,依然能感覺到它方方正正的輪廓。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物,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。而嚴峰,是父親那個時代僅存的、還在世的見證者。

  「我需要答案。」陳北抬起頭,看著林薇的眼睛,「關於我父親為什麼失蹤,關於誰在陷害我,關於岩畫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……這些答案,可能只有嚴峰知道。而現在,他給了我一個去找他的機會。」

  「也可能是陷阱。」林薇堅持。


  「那就踏進去看看。」陳北的語氣里透出一股近乎冷酷的決絕,「總比在這裡坐以待斃強。」

  林薇不說話了。她看著陳北,這個三天前還素不相識的男人,此刻坐在她對面,渾身是傷,被全國通緝,卻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清醒和堅定。她忽然意識到,自己之前用「亡命徒」來形容他,是多麼膚淺。亡命徒是為了活命可以不顧一切的瘋子,但陳北不是——他是為了某個比活命更重要的東西,在清醒地走向危險。

  帳篷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只有爐火的噼啪聲和外面呼嘯的風聲,交織成一種令人心悸的背景音。

  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「轟隆隆……」

  一種沉悶的、彷佛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巨響,毫無徵兆地響起。

  那聲音初聽時像是極遠處的雷聲,但很快,聲音的質感和方向就發生了詭異的變化。它不是從天上來的,而是從地下,從四面八方,從整座陰山的骨骼深處傳來的共振。帳篷的地面開始微微顫抖,爐子上的銅壺裡的奶茶表面盪開細密的漣漪,掛在支架上的馬燈左右搖晃,投下的光影瘋狂擺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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