頤安宮偏殿裡,宮人們被叫到一處,個個垂著頭,臉色都不大安穩。
季驪站在一旁,臉色沉著。
他不開口,偏殿裡便沒人敢出聲。
朴月讓所有人站成一排,從第一個人開始,慢慢走過去。
她走得很慢。
一個個宮女的臉、手、衣著,她都看過去,目光停的很久。
宮人們被她看得心裡發慌,頭也垂得更低。
季驪眉頭微皺,有些不解,卻沒出聲打斷。
最後,朴月的視線停在一個不起眼的二等宮女身上。
那宮女叫春紅,入宮五年,平日負責灑掃庭院,話不多,做事也不出挑。
朴月一句話都沒說,只盯著她的手腕看。
春紅下意識縮了縮袖子,想把手腕藏住。
朴月冷聲問:「你這鐲子,才買的?」
春紅身子一抖,聲音細得發顫:「是……是家裡人托人帶進來的。」
「金的?」
「是……是鍍金的,不值錢……」
朴月伸出手,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住那隻金鐲子,停了片刻,又掂了掂。
「分量不對。」
她鬆開手,語氣很淡:「宮女一個月的月例,買不起這麼重的純金鐲子,何況還是新添的。」
春紅的臉一下白了。
撲通一聲,她跪倒在地,渾身抖得不成樣子:「姑娘饒命!姑娘饒命啊!」
季驪眼神冷下來:「帶回六扇門,審。」
他一抬手,身後的六扇門捕快立刻上前,將人架了起來。
六扇門,審訊室。
陰冷,潮濕。
牆上掛著各式刑具,鐵器被磨得發亮。
春紅一個養在深宮的宮女,哪見過這種陣仗。
剛被帶進來,她腿就軟了。
還沒用刑,她便哭著把什麼都招了。
「是……是有人給了我一大筆錢……」
「誰?」
季驪坐在桌案後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。
每一下,都讓春紅的臉色更白一分。
「我不認識他……是個太監,看著、看著很有派頭……」
春紅哆哆嗦嗦地回想:「他讓我去偷太妃娘娘梳妝檯抽屜里的那枚玉佩,說事成之後,還會再給我一大筆錢,送我出宮……」
「玉佩現在在哪?」
「我……我偷到手,當天晚上就照他說的,放在御花園西北角一棵老槐樹下,第二天我再去看,東西已經沒了。」
季驪追問:「收買你的人是誰?」
春紅用力搖頭:「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麼,只知道他是位大人物府上的……」
她忽然抬起頭。
「對了!我想起來了!有一次我聽見別的小太監叫他……叫他陳總管!」
季驪的目光從春紅身上移開,落在一旁候著的捕快臉上。
「去查。」
他的聲音很平:「京中所有府邸的陳總管。」
那捕快一愣,隨即抱拳領命,轉身快步離去,不敢耽擱。
審訊室里又安靜下來,只剩春紅壓不住的抽泣聲。
季驪沒再看她,也沒有繼續審問的意思。
他站起身,在狹小的屋子裡來回走了兩步。
虎符,御花園,陳總管。
這幾件事連在一起,另一頭必定牽著一個他暫時看不見的人。
對方要的,是兵權。
一個府邸的總管,沒這個膽子,也沒這個能耐。
他背後一定有人。
季驪停下腳步,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朴月。
她正低頭看著自己乾淨得過分的手指,對周圍的緊張氣氛似乎全無知覺。
季驪問:「你怎麼看?」
朴月抬起頭,眼神平靜:「能用重金收買宮女,還能在御花園悄無聲息取走東西,對方勢力不小,也很熟皇宮。」
季驪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。
他重新坐回桌案後等著,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桌面。
一個時辰後,方才那個捕快回來了。
比起離開時,他臉色還要白幾分,腳步都有些發虛。
他快步走到季驪跟前,喉嚨動了動,卻沒立刻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