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月看向他的手:「你想忍,可你的身體比嘴誠實。」
黑衣人扯了扯嘴角:「你倒有幾分眼力。」
「我驗死人,也看活人。」朴月起身,走到他身側,「你受過熬刑訓練,所以皮肉苦對你沒用。」
季驪靠到牆邊,抱臂看著她,「這人交給你了。」
朴月點頭,從袖中取出了針囊。
布包攤開,一排銀針在火光下泛著細細的寒芒。
黑衣人的視線終於停住了。
朴月抽出一根長針:「你們練過怎麼挨打,練過怎麼赴死。可有人教過你,若連死都不能自己選,該怎麼守秘密嗎?」
黑衣人眼神微變,死死盯著那根銀針。
「你敢。」
朴月沒有接話,直接繞到了他身後。
「第一針,偏啞門半分。」
銀針落下。
黑衣人喉間猛地卡住,想出聲,卻只擠出破碎的氣音。
季驪沒動,目光落在朴月捻針的手指上,眼底多了幾分審視。
朴月又抽出第二根針。
「第二針,壓天柱。」
針尖入穴極淺。
黑衣人的肩背卻瞬間繃緊,額角冷汗滾落,鐵鏈被他拽得嘩啦作響。
他想掙扎,可身體卻一寸寸僵住,動彈不得。
朴月取出第三根針,停在他後頸寸許之處。
「這一針落下,你使不上力,也昏不過去。」
她聲音淡得沒有情緒。
「我會一處一處問。你不必開口,眼神、呼吸、脈搏,都會替你答。」
黑衣人的瞳孔驟縮。
他受過刑,也不怕死。可他從未想過,自己會被人按在生死中間,連閉嘴都要靠身體同意。
朴月俯身,聲音低了些:「你不開口,季鴻只會把你當棄子。你開口,至少還能決定自己最後一句話。」
密牢里安靜了下來,只剩火把燃燒的細響。
片刻後,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聲音。
「我說……」
朴月拔出啞門穴上的針。
黑衣人大口喘息,汗水順著臉頰滑落。
「我說……我說……」
「說吧。」季驪走上前。
「翠屏山……」
黑衣人猛地喘了一口氣,聲音沙啞乾澀:「城外東郊翠屏山,半山有座別院。」
季驪問:「別院裡放著什麼?」
「銅錢。」黑衣人閉了閉眼,「私鑄的銅錢,還有一批兵器。」
季驪和朴月對視了一眼,繼續逼問:「守衛多少?」
「三十來人,全是府里挑出來的好手。」黑衣人低下頭,「給我個痛快。」
季驪冷聲道:「你現在還沒有資格談條件。」
他轉身吩咐阿武:「把人看死,沒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密牢。」
「是!」
季驪快步往外走。
朴月收起銀針,跟了上去。
陰冷的石階上,腳步聲一聲緊過一聲。
朴月道:「你帶人去翠屏山?」
「必須快,」季驪道,「季鴻若收到風聲,東西就會被挪走。」
「我同去,」朴月看著他,「他們若撤離,現場一定會留下痕跡。我能找出你看不到的東西。」
季驪看她一眼,沒有多問:「跟上。」
一盞茶後,季驪點了五十名可靠捕快,眾人分三路離開,出了城門才在官道匯合,趁著夜色,騎馬直奔城外翠屏山。
翠屏山距京城三十里,山道窄而陡。眾人抵達山腳後棄馬步行,火把全部熄滅,只借月色摸上半山。
林深處,一座別院露出黑沉輪廓。
院裡沒有燈,沒有哨聲,連守夜犬都沒叫一聲。
季驪抬手握拳,身後五十人同時停下,貼著樹影散開了。
他做了個手勢,兩名輕功最好的捕快伏身掠出,悄無聲息地翻入了牆內。
片刻後,牆內亮起一瞬火光,又立刻被掌心壓滅。
安全。
季驪拔刀:「進。」
捕快翻牆而入,院門很快從裡面開啟了。
火把點起,光亮瞬間鋪開。
院中空蕩,哨位沒人,馬廄空了,偏房門敞著。石桌上放著半盞茶,杯壁還殘著餘溫。
季驪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「他們剛走。」
朴月沒有說話,蹲到地上,借火光檢視泥痕。
院門到後門之間,車轍混亂。幾道腳印深淺不一,明顯是有人倉促搬運重物。
她捻起車轍邊緣的濕泥:「土還沒幹。車上壓了重物,至少三輛。」
「我們來晚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