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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野花為聘

2026-09-20 18:11:07 作者: 女王躺平

  季驪沒再多說,轉身走出牢房,到了後院。

  朴月正站在廊下,負手看著院中的老槐樹,夕陽從葉間漏下來,落在她素色的裙擺上,光影一片斑駁。

  「在想什麼?」季驪走到她身邊,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院子裡只有一片蕭瑟。

  「在想,一根麻線,一枚扣子,就能決定一個二品大員的生死榮辱。」朴月收回目光,語氣依舊平靜,「這個地方,權力和人命,都輕得可怕。」

  季驪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王小五是刀,遞刀的人還藏在暗處。

  「所以,才需要我們這樣的人。」季驪開口,聲音不高,卻很穩,「把規矩,一根一根重新立起來。」

  朴月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季驪忽然笑了起來,「案子破了,總得慶祝一下,我請客,醉仙樓,長安城最好的酒樓。」

  華燈初上,醉仙樓里賓客滿座,絲竹聲不絕。

  三樓靠窗的雅間裡,紅泥小爐上溫著一壺上好的女兒紅,窗外是半個京城的燈火。

  季驪給朴月斟滿酒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。

  他今日換下了冰冷的捕頭公服,穿著一身月白色常服,少了幾分凌厲,多了些皇子的貴氣。

  朴月端起酒杯,淺淺嘗了一口,辛辣裡帶著幾分甜,隨後看向桌上的菜。

  「這裡的松鼠鱖魚不錯,你嘗嘗。」

  季驪應了一聲,筷子卻沒動。

  放在桌下的手,他攥緊了,又慢慢鬆開,向來在兇案現場說一不二的七皇子,這會兒竟有些坐立不安。

  朴月看出了他的異常,放下筷子,抬眼看他。

  「有心事?」

  季驪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,動作略顯僵硬,推到了她面前。

  那是一個紫檀木盒,雕工精細,裡面裝著的東西,一看便不尋常。

  「開啟看看。」他的聲音比平日低了些。

  朴月瞥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錦盒上,卻沒有馬上去碰,只安靜看著他,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。

  季驪被她看得不太自在,清了清嗓子。

  「看看。」

  朴月這才伸出手,指尖搭上盒蓋上的玉扣,輕輕一按,盒蓋便開了。

  一抹溫潤的翠色映入眼中。

  錦盒裡躺著一枚玉鐲,質地通透,水頭極好,在燈火下泛著潤澤的光,價值連城。

  

  朴月抬起眼,眉梢微挑。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她的反應里,沒有尋常女子的嬌羞,也沒有半分驚喜。

  季驪準備好的話,一下卡在了喉嚨里。

  事到如今,也沒什麼可退的了。

  他坐直了身子,神情鄭重。

  「意思就是,朴月姑娘,你願意與我成親嗎?」

  話音落下,雅間裡安靜下來。

  爐火偶爾發出幾聲輕響。

  朴月怔住了。

  過了片刻,她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眸子裡,終於泛起一絲波瀾,可那波瀾里,更多的是哭笑不得。

  她拿起玉鐲,在指尖轉了轉,隨後看向季驪,語氣認真。

  「你這求婚,也太隨便了吧?」

  季驪:「……」

  「沒有媒人,沒有三書六禮也就算了,連束花都沒有,就這麼直接問一句?」朴月又轉了轉手中的玉鐲,「誠意不夠。」

  季驪的臉一下漲紅了。

  他堂堂一個皇子,什麼時候被人當面這樣挑過。

  偏偏這話,他還沒法反駁。

  眼看他就要被噎地掀桌子,季驪忽然抬起手,從背後拿出一束花。

  不是名貴的牡丹芍藥,只是一捧山野間常見的雛菊,夾著幾朵藍色小花,用麻繩束在一起,花上還沾著晨露和泥土。

  一看便知,是早就準備好的。

  季驪把花遞過去,嘴上仍舊硬著。

  「誰說沒有?」

  朴月看了看那束花,又看向他。

  眼前這個人明明緊張得厲害,還偏要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。

  她眼底的冷意慢慢散了,唇角也跟著揚起。

  伸手接過花的,是她。

  「行吧。」她唇角微揚,眼底的笑意終於藏不住,「看在這束花的份上,勉強答應你。」

  季驪看著她,胸口那點一直繃著的勁兒終於鬆開。

  他抓住她拿花的手,另一隻手拿起玉鐲,直接套上她纖細的手腕。

  玉鐲貼著皮膚,觸感微涼,尺寸正好。

  翠色落在她雪白的腕上,顏色分明。

  「戴上了,就別想摘下來。」他霸道地宣布,語氣里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
  朴月低頭看著腕上的玉鐲,唇邊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  第二日,天還沒有完全亮透,季驪已經換好朝服,入宮面聖。

  御書房內檀香裊裊。

  當朝天子年過半百,鬢角已有微霜,一雙眼睛深沉難測,正執筆批閱奏摺,他沒有抬頭,聲音平淡。

  「何事?」

  季驪撩袍跪下,脊背挺得筆直。

  「兒臣,懇請父皇賜婚。」

  皇帝筆尖一頓,在奏摺上落下一點墨痕,他緩緩抬眼,目光落在季驪身上。

  「為了六扇門那個女仵作?」

  「是。」季驪答得乾脆,沒有半分猶豫。

  「她是破案功臣,也是前邪教玄月教的教主,季驪,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?」

  皇權之下,威壓如山。

  季驪卻沒有動搖,他抬起頭,直視著自己的父親。

  「兒臣知道,正因為知道,才更確定。」他頓了頓,語氣依舊堅定,「她是什麼身份,兒臣不在乎,兒臣只知道,她醫者仁心,斷案如神,幾次救我等於危難之中,也還了長安百姓一個公道,此生,兒臣非她不娶。」

  話說到最後,已經沒有半分退路。

  御書房裡,久久無人出聲。

  皇帝看著跪在下面的兒子,這個他曾經以為驕矜又不懂事的七皇子,如今眼神里卻全是成年人的堅定與擔當。

  過了許久,他輕哼一聲,重新拿起筆。

  「一個女仵作,想入皇室宗譜,史無前例,不過你既然已經認定,朕若強行阻攔,反倒傷了父子情分。」

  他筆鋒一轉,在明黃色的聖旨上寫下開頭幾個字。

  「朕允了。」

  片刻後,他又道:「朕封你為宸王,也算給你添些喜氣,不過你要記住,你的王妃,日後代表的是皇家顏面,她的過去,朕可以替你壓下,若因此生出事端,你要一力承擔。」

  「兒臣,遵旨!」

  季驪重重叩首,心頭壓著的那塊巨石,終於落了下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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