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寒心裡念頭百轉千回,面上卻半點沒露。
快速調動情緒,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慌亂和緊張。
「回教皇冕下,晚輩自幼便仰慕冕下風采,從未想過能親眼得見,一時太過緊張,竟忘了規矩。」
「是晚輩失禮,晚輩這便給冕下補上。」
話音落下,葉寒作勢便要屈膝下跪。
心中暗道,我特麼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我就不信你比比東臉都不要了,還真讓我下跪!
然而...
當葉寒的一條腿已經彎了下去,膝蓋都快碰到地面了,王座之上卻依舊沒有響起半點聲音。
大殿裡靜得可怕。
葉寒心裡咯噔一下,忍不住悄悄抬眼往上瞟了一眼。
剛好撞進比比東那雙紫金色的眼眸里。
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波瀾,反倒帶著幾分淡淡的戲謔,像是在看一場獨角戲。
那眼神彷佛在說:你不是要跪嗎?跪啊。
葉寒:「......」
靠!
不是,你真讓我跪啊!
媽的,果然。
這比比東就一神經病!
當初把教皇殿排在武魂殿後面簡直太明智了。
這女人就是個心理變態,浪費那麼一副好皮囊。
葉寒算是看出來了,比比東今天就是鐵了心要刁難他。
自己再這麼裝模作樣的演下去,反倒顯得小家子氣,平白落了下乘。
葉寒快速做出決斷,手腕微沉,單膝穩穩落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,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。
「晚輩初入聖殿,一時失神失了規矩,願領冕下責罰。」
葉寒的聲音平穩沉靜,單膝跪地,脊背筆直,不顯半分窘迫。
王座之上,比比東紫金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訝異。
她期待的畫面沒有出現。
眼前的小子,演的很假,跪得乾脆。
既沒丟了風骨,也沒折了心氣。
比比東心底那點貓捉老鼠似的戲謔瞬間散了個乾淨。
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真正的審視。
這份心性,別說如今武魂殿的黃金一代了,就算她當年也遠遠不及。
『這小鬼身上,竟有小剛幾分風采,難怪他敢兩頭下注。』
比比東心裡如此想著,輕輕擺了擺手,語氣冷淡道:
「念在你初犯,便不責罰你了,起來吧。」
「謝教皇冕下!」
葉寒依言起身,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情緒,彷佛剛剛被為難的人不是他。
側旁立著的月關悄悄鬆了口氣,懸著的心落回實處。
他剛剛都打算站出來給葉寒打圓場了,結果沒想到這小子自己就解決了。
還好還好,總算是沒再出問題。
先前在大斗魂場經歷兩次事故,月關現在多少有點發怵,生怕這小子再給他搞點事情出來。
「凌寒,聽菊長老說,今日五供奉去找你了?」
比比東的聲音再次落下,語氣聽不出喜怒,目光卻像淬了冰的針,牢牢釘在葉寒臉上,不放過他任何一絲微表情的變化。
葉寒心中瞭然。
來了!
比比東的試探!
葉寒微微頷首,答得坦蕩直白:「回冕下,光翎冕下今日考校了晚輩的弓道與魂技。」
「晚輩資質粗淺,入不了光翎冕下的眼,只與光翎冕下約定,待晚輩四十級突破魂宗時,再去供奉殿請前輩指點。」
葉寒不清楚月關具體跟比比東都說了什麼,所以半句沒收徒之事,只以「約定請教」帶過。
但葉寒也不敢甩的太乾淨,不然反而顯得太過刻意。
他之前在大斗魂場可是一直都打著光翎神弓的名號,傻子都看得出他的目的。
說得模稜兩可一點。
一是能劃清點界限,點名自己現在心向教皇殿。
二是能扯扯虎皮,自己好歹和光翎有點關係,雖然不是供奉殿一脈,但你比比東無緣無故的對我下殺手也得掂量掂量。
比比東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,語氣有些玩味道:
「哦?指點?」
「凌寒,你可知魂師界的規矩是什麼?」
「一人拜兩師,傳出去可不好聽,而且。」
比比東話音一頓,聲音冷了幾分:「牆頭草的下場,可都不怎麼好。」
這近乎直白的威脅話語,落入葉寒耳中卻引不起他絲毫波動。
笑話。
我特麼就一個三十三級小魂尊,拿什麼拒絕96級超級斗羅?
站著說話不腰疼。
換你來,你還不如我呢。
讓個29級大魂師給騙得找不著北。
就你還點評上我了。
「晚輩謹記教皇冕下教誨,晚輩的老師只有一位。」
說罷,葉寒還不忘轉頭看向一旁的月關。
表忠心嘛。
順手的事。
比比東自然不會輕易相信葉寒的一面之詞。
盤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半句有用的資訊,比比東也沒了繼續詢問的興趣。
左右不過一個有點天賦的魂尊而已,短時間翻不起風浪。
至於是否忠心。
以這小子的圓滑程度來看,根本不是三言兩語能摸透的,還是交給月關去頭疼吧。
比比東看向月關,淡淡道:「菊長老,他是你學生,那以後就歸你管了。」
「多教教他規矩,日後他闖禍,你這個當老師的也跑不掉。」
月關連忙躬身應下:「屬下遵命,屬下定當嚴加管束,悉心教導。」
比比東懶得再周旋,語氣平淡地下了逐客令:
「行了,沒事就退下吧。」
葉寒與月關齊齊躬身行禮,緩步倒退著出了大殿。
直到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,隔絕了那雙洞悉一切的紫金色眼眸。
兩人的身影剛消失在殿門外,大殿側方的陰影里便掠出一道身影,單膝穩穩跪在王座階下,動作輕得沒有帶起一絲風聲。
女子留著一頭利落的深紫短髮,發梢微卷,身著黑金配色的緊身戰甲,肩甲處綴著幾片暗色羽飾,線條冷冽又火辣。
周身魂力收斂得乾乾淨淨,唯有衣擺微動間,隱約散出幾縷極淡的灼熱火星——正是武魂殿長老,靈鳶斗羅。
「派人去極北核實一下凌寒所說的經歷是否屬實。」
比比東眼帘微抬,紫金色的瞳孔里沒什麼情緒。
「另外,你最近沒有任務就去盯著點他,行事隱蔽些。」
「屬下遵命!」
靈鳶領命,身形一晃,周身騰起細碎的赤紅焰光,整個人化作一道紅影飛出大殿。
大殿重歸寂靜。
比比東獨坐王座之上,目光落在殿門外的天光里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權杖,低聲自語。
「是時候為娜娜挑選一位得力幫手了。」
「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,否則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