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夜裡,葉寒正式住進了菊斗羅府邸最西側的小院。
說是小院,其實說是藥園會更加貼切。
院子裡種植著大量冰屬性草藥,像是冰絨草、凝霜花這種外界有價無市的草藥,在這裡沿路生了一片。
其中還不乏有一些高階草藥,如藥園中心寒池內的寒蘆根和冰芯蓮,以及周圍那一圈年份還不大的冬靈花。
最讓葉寒印象深刻的是,這裡居然還種植著五株在極北之地都難得一見的玄冰草。
玄冰草說是冰屬性草藥中的極品都不為過。
隨便一株百年級別的,都足以引得大量冰屬性魂師為之傾家蕩產。
而這裡,卻有整整五株。
並且每個年份都在三百年以上,其中甚至有一株的年份已經隱隱達到了千年級別。
除了藥草,院裡處處鋪著冰魄石,圍欄由玄冰鐵鑄就,冰屬性魂力濃郁得幾乎凝霧。
論修煉環境,堪比一座小型冰系擬態修煉場,比起極北之地的尋常地界也不遜色許多。
屋內,葉寒躺在千年寒玉床上,沒有按照往日習慣在冥想,反倒是有些出神。
計劃比他預想中的要更加順利和完美,無論是接近菊斗羅還是獲取仙草圖錄,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。
只要按部就班的繼續下去,不用一年半,甚至都不用一年。
他半年內就有把握學到全部的仙草知識,然後拍拍屁股走人。
甚至托這處冰屬性藥園的福,他的修煉進度都不會拉下太多。
按理說是該高興的,可他心口卻像壓了塊薄冰,沉得發悶。
他自以為心思縝密,算無遺策,卻偏偏漏算了人心。
早上在大斗魂場的變故,如今還歷歷在目。
當計劃瀕臨崩盤,他都做好了最壞打算時。
最後托住他的,不是精心偽造出來的天賦,更不是自以為是的偽裝,而是人心!
一開始他還沒想明白,為什麼都要失敗了,結果計劃卻突然變得順利起來。
明明他與月關素不相識,為什麼月關對他的態度卻意外的友善。
此刻夜深人靜,所有算計都退了潮,答案才清清楚楚浮上來。
哪有什麼天衣無縫的謊言,一切的轉折不過是月關不想追究下去罷了。
月關不在乎他的偽裝,不在乎他那份身世的真假,甚至都不在乎他的天賦。
僅僅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幾分自己曾經的影子,就選擇接納了他這個來歷不明的學生。
甚至是將他這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學生安排在這樣一處珍貴的藥園。
他滿心算計,月關卻處處為他考慮。
明明六年前就定下了這條路,明明早做好了利用一切的心理準備。
可真到了這一刻,他卻沒法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一切。
良知上的失重感攪得他心神不寧,連平日裡熟極而流的冥想,都遲遲靜不下心。
既無法靜心,也無法與自己和解。
葉寒索性披了件外衫,推門走到了院裡。
夜裡風涼,藥草的清寒氣裹著冰意撲面而來,反倒讓他紛亂的思緒清明瞭幾分。
園子裡的草藥排布得極見章法,株距、土層深淺、寒池的水汽迴圈,每一處都掐得精準。
葉寒不由感嘆,老師在草木一道的本事果然名不虛傳,遠比他想像中的更加高明。
這時,身後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。
「這麼晚了還不休息,是不習慣嗎?」
月關提著一盞琉璃燈走進小院。
「哪能啊,這裡冰屬性濃郁得跟回極北了一樣,學生就是心思有點亂,想出來透透氣。」
葉寒實話實說,沒找多餘的藉口掩飾。
月關嗯了一聲,走到葉寒身側,目光掃過滿園寒草,語氣平淡:
「嗯,可以理解,草木尚有情緒,何況是人呢。」
「況且你今日剛經歷那些事,換做我同樣會思緒雜亂。」
「亂了,理清楚就好。」
葉寒苦笑道:「老師,你這說的也太容易了,就是因為理不清才亂啊。」
月關白了葉寒一眼,沒好氣道:「廢話,小小年紀整日心思那麼重,能理清楚才怪了。」
葉寒嘴角一抽:「老師,你安慰人的方式還挺特別哈。」
「哈個屁!」月關一臉恨鐵不成鋼道,「我怎麼就收了你這麼個愚笨的學生!」
「還是教皇冕下眼光好,瞧瞧人家娜娜,心思單純,還省心,都不用怎麼教就長大了。」
「切。」葉寒撇撇嘴,「就這樣的傻子才好騙呢,指不定哪天給你們憋個大的。」
砰!
月關的拳頭落在了葉寒腦袋上,疼得葉寒差點應激給月關一腳。
「胡說八道什麼呢,娜娜是教皇冕下的弟子,武魂殿未來的聖女,甚至有可能是教皇,也是你個小娃娃能隨意編排的。」
「啊對對對,老師教訓的是。」
葉寒嘴上陰陽怪氣的服軟,心裡是一萬個不屑。
武魂殿要說他最瞧不起誰,胡列娜絕對高居榜首。
她那武魂妖狐,葉寒嚴重懷疑是從白眼狼變異出來的。
要說這學生隨老師也不是沒道理,但放在胡列娜身上又不全面。
她老師比比東雖說缺點一大堆,但優點也同樣不少。
她胡列娜可就厲害了,優點她是一點不學,缺點她是一樣不落。
戀愛腦和白眼狼這兩點更是青出於藍。
砰!
又是清脆的一聲,葉寒吃痛的捂著腦袋,一怒之下。
「幹嘛又打我啊!」
月關不以為然又理所應當道:
「總感覺你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,幫你漲漲記性,省得以後說錯話連累了為師。」
葉寒眼睛瞪得溜圓,一臉的不可置信。
你就因為這麼點破事又給了我一拳?
混蛋!
你知不知道封號斗羅不用魂力打人也很痛啊!
你知不知道你學生我只是三十三級的魂尊啊!
「你看,你現在狀態這不挺好嘛。」
「所以說啊,別整天胡思亂想。」
「這越是心思多的人啊,他就越不能亂想,不然遲早有天要被反噬。」
說著,月關也不看葉寒的反應,拎著燈走出小院,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。
「小子,君子論跡不論心。」
「受之有愧日後補償便是,我命長著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