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,諾丁城。
作為法斯諾行省南部的邊境小城,這裡遠沒有武魂城的巍峨氣派,主街狹窄擁擠,兩旁多是低矮的雜貨鋪與酒肆,來往的農戶、商販摩肩接踵,滿是市井煙火氣。
葉寒牽著馬緩步走在街邊,一身織錦白袍在灰撲撲的人群里格外扎眼。他神色平靜,目光隨意掃過周遭,進城不過半條街便已摸清格局。
整座諾丁城不大,主街貫穿南北,旁支小巷寥寥,一眼便能望到頭。
鐺!鐺!鐺!
密集清脆的撞擊聲突然從街邊傳來,節奏快得驚人,穩而有力,在嘈雜人聲里格外醒目,全無尋常鐵匠鋪的拖沓沉悶。
葉寒腳步微頓,循聲望去。
街邊一家半敞的鐵匠鋪里,一個少年正站在鐵砧前鍛鐵。
少年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,系著沾滿黑灰的鍛造圍裙,小臂線條緊實,皮膚是常年日曬的淺褐色。
面相少年老成,看著倒比自己大上幾分,可身高僅一米六出頭,身形偏瘦,站在偌大的鐵砧前,透著幾分營養不良的單薄。
他手裡的鐵錘,卻幾乎與他身高等齊。
少年掄錘的動作嫻熟至極,手腕穩如磐石,每一擊都精準砸在生鐵同一點上,暗紅鐵屑伴著火星飛濺,節奏密而不亂。
明明是極耗氣力的活,他做起來遊刃有餘,連呼吸都沒半分紊亂。
諾丁城不大,一路走來,這是唯一一家鐵匠鋪。
少年,打鐵,嫻熟的錘法與那精妙的發力方式......
「這應該就是唐三了吧。」
葉寒目光微凝,心底掠過一絲瞭然。
少年沉穩的側臉與記憶里的原著主角緩緩重疊,一絲微妙的宿命感悄然漫上心頭。
他沒動,就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,直到唐三落下最後一錘。
鐺——
沉實的重響過後,鐵砧上的生鐵褪去所有黑渣,露出銀亮勻淨的質地,雜質已被鍛打殆盡。
唐三放下鐵錘,抬手用小臂抹了把額角的汗,剛要拿濕布,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,驟然抬眼,精準望向葉寒的方向。
其實從葉寒站定的那一刻起,他便察覺到了這道目光。
只是鍛造講究一氣呵成,中途分心最損火候,他便一直按捺著沒動,直到收錘才抬眼望來。
看清不遠處的人時,唐三微微一怔。
『這人生得一副好相貌。』
這是唐三的第一反應。
白衣清俊,身姿挺拔,站在嘈雜市井裡,自帶一股疏離感,與這座小城格格不入。
可這份驚艷只持續了一瞬。
目光掃過對方考究的衣料、腰間瑩潤的玉佩,再看了看那匹神駿的高頭大馬,眼裡的詫異很快散得一乾二淨。
『又是個大城市來的貴族公子哥。』
諾丁城是三國交界的貿易地,來往商隊、世家子弟從來不少。
每年唐三都能見著幾個這般衣著華麗的年輕人,要麼遊山玩水,要麼眼高於頂,沒幾個安分的。
沒有天賦沒本事不說還到處惹是生非。
唐三一向看不慣這種貴族弟子,但他也不想主動招惹是非,繼續看下去與對方對上眼神,很可能就會惹上麻煩。
這種事唐三也不是沒看見過,雖不是發生在他身上,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。
葉寒同樣收回目光,牽著馬繼續往前方的旅館方向走。
剛剛唐三的舉動,使他心中的警惕又增重了幾分。
謠言害人。
拋開唐三的三觀和為人不談,只論生存法則與審時度勢,唐三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唐三是不是一個合格的朋友,葉寒不敢斷言。
但僅憑他在弱小時懂得隱藏鋒芒,葉寒就可以斷定,他會是個棘手的敵人!
『造化弄人,若我天賦足夠,或許也會選擇輕鬆一點的道路,成為你未來的隊員之一,只可惜...』
『命運已定,小舞的魂環魂骨是我成神的敲門磚,你我註定為敵。』
葉寒牽著馬,來到諾丁城最好的一家旅館,一次性支付了一個月的房費。
是否會住這麼久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要給暗中隱藏的靈鳶營造一種假象。
離開索托城前,他特意又去了一次弗蘭德商鋪,就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發現隱藏在暗中的靈鳶。
結果也很明顯,弗蘭德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。
昨日還愛答不理,第二天便話語客氣還帶著幾分討好。
最關鍵的是,他用來當障眼法的那兩張古籍被人買走了。
葉寒從不相信什麼巧合,一切的巧合背後都是有預謀的算計。
那兩本古籍他也看過,說是毫無用處都不為過,除了跟蹤他的靈鳶以外,他想不出會有什麼人去買。
想到這,葉寒就不得不給比比東『獨到』的識人術點個讚了。
幸虧她派來的是靈鳶,這要是換個聰明的,他指不定要費多少腦細胞,甚至還有翻車的風險。
但靈鳶。
就無比令人安心~
旅店房間內,葉寒先是洗了個澡,然後盤膝坐在床上,拿出了剛剛買了的那份諾丁城周邊地圖。
將地圖平整鋪開,中心位置就是諾丁城,周圍被大大小小的各種村子包圍。
葉寒幾乎一眼就發現了自己想尋找的目標,聖魂村!
聖魂村,位於諾丁城東南方,距離大約20公里左右。
距離很近,葉寒預估,以他的速度往返一趟,考慮到路不熟和要翻山等因素,時間應該不會超過一小時。
『不行,時間太長了!』
葉寒面露難色,將一開始的計劃推翻,開始重新計算。
隨著時間流逝,葉寒眉頭皺得越來越緊。
不行!
完全行不通!
就算他不計魂力消耗的全力趕路,往返一趟至少也需要半個小時。
這還沒有算上尋找瀑布位置所需要消耗的時間。
若想將這個時間縮短,就必須提前去熟悉路線,提前鎖定瀑布位置。
可如果這麼做了,很可能會打草驚蛇,將計劃推到一個不可預測的階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