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周後,天斗帝國,天斗城。
從法斯諾行省一路往東北行進,抵達時正值清晨。
高大的青石城牆厚重巍峨,城門口披甲持矛的城防士兵肅立兩旁,挨個核驗入城行人,守備森嚴。
往來車馬人流排成長隊,商販、旅者、魂師混雜其間,喧鬧卻井然有序。
葉寒混在隊伍里,一身洗得乾淨的青布長衫,腰間挎著布包,裡頭裹著銀針與幾本泛黃的舊醫典。
往日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冽氣息被他盡數斂去,眉眼舒展,神色溫和,站在人群里只像個尋常的遊學醫者。
交了入城稅後,葉寒便跟著人群一起進了城。
城內街道寬闊平整,兩旁樓宇商鋪鱗次櫛比,酒樓、布莊、藥鋪一間挨著一間,招牌幌子隨風輕晃。
一隊隊披甲士兵沿街巡邏而過,步履齊整,維繫著城中秩序。
葉寒沒多耽擱,沿街走了片刻,隨手推開街邊一家藥鋪的門。
鋪子裡藥香瀰漫,貨架上擺著各式常見草藥,掌柜正低頭撥著算盤,聽見動靜抬起頭來。
掌柜上下打量葉寒一眼,見對方衣著樸素、懷抱著醫典,開口問道:「小哥,是要買藥材嗎?」
葉寒臉上露出幾分侷促,小心翼翼地問:「老闆,我想跟您打聽一下葉家醫館在哪,就是有著九心海棠武魂的葉家。」
「哦~」掌柜恍然一笑,抬手往街心方向指了指,「原來小哥是來學醫的啊。」
「葉家醫館好找,你往城中心走,那邊就一家醫館,牌匾刻著九心海棠花,一眼就能認出來。」
「多謝老闆!」葉寒面露幾分激動,連忙抱了抱拳,轉身快步走出了藥鋪。
看著葉寒慌慌張張的背影,掌柜不由搖頭輕嘆:「唉,又是個可憐人,年紀輕輕,怎麼就入了這行呢。」
葉寒順著主路往城中心走。
路面光潔寬闊,不時有裝飾華美的馬車緩緩駛過,車簾垂著精緻錦緞,旁側跟著腰佩長刀的護衛。
街邊茶肆雅座里,坐著衣飾華麗的貴族子弟,周圍有侍女小心伺候。
巡邏的城防士兵甲冑鮮亮,佇列齊整,整條街秩序井然,處處透著天斗核心地帶的華貴與規整。
走了約莫半刻鐘,一座素淨的兩層小樓映入眼帘。
門楣上沒有懸掛字匾,只在深色實木牌匾上,刻畫著一朵盛放的九心海棠,花瓣層疊舒展,紋路細膩逼真。
醫館門面不算張揚,內里卻清靜整潔,全然沒有街邊平民藥鋪的喧鬧。
廳內零散站坐著七八人,個個周身帶著強弱不一的魂力波動,赫然全是魂師。
有的肩頭纏著滲血的繃帶,有的立在櫃檯旁等候抓藥,眾人神色克制,彼此間少有交談,氣氛安靜有序。
葉寒緩步走進去,找了個靠邊的空位站定等候。
櫃檯後立著一位身著月白裙衫的女子,髮髻素淨,眉眼溫婉。
此人原著未曾提及,葉寒卻從月關口中聽過她的名字——葉沁心,葉泠泠的母親,九心海棠一脈僅存的兩位傳人之一。
當年她也是大陸有名的天才,武魂殿曾數次派人拉攏,都被她以「葉家不加入任何勢力」為由婉拒。
輔助系魂師修煉本就難於同階,可她年僅三十三歲,便已是高階魂王。
若非受武魂所限,全大陸第二年輕魂帝的名號,未必輪得到秦明。
店內,葉沁心掌心浮起九心海棠,柔和光暈緩緩散開,幾名受傷魂師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癒合,紊亂的魂力也漸漸平復。
處理完傷勢,她又回身招呼其餘病患,搭脈、問詢、開方、配藥,一氣呵成,動作利落得驚人。
葉寒的目光落在她筆下的藥方與稱量的藥材上。
方子多是化瘀養脈、平復魂力的常用配伍,藥材也都是市面常見品類,劑量穩妥,卻並無出奇之處。
不多時,前面的魂師陸續看完離開,輪到了他。
葉寒走上前,遞過一張提前寫好的藥單,語氣平和:「麻煩按這個抓三副藥。」
葉沁心掃了一眼藥方,眼眸微動,詫異抬頭:「你是毒師?」
葉寒搖頭:「不是,我是藥醫,近來有些研究要用到毒物,配些解藥以防萬一。」
「那倒巧了。」葉沁心眉眼含笑,「我女兒最近也在研究解藥,針對的正是碧磷蛇毒。」
「她的配方我看過,比起你這張,還是差了些火候。」
「前輩過獎了。」葉寒語氣謙和,「晚輩不過略懂皮毛,不敢與泠泠小姐相提並論。」
「過度謙虛就是驕傲了。」葉沁心指尖輕點藥方,笑意淺淡,「你這單子上有幾味主藥,一早被我女兒拿去配藥了。」
「我現在比較忙,可能要等晚點才能去取,你要是不介意的話,就稍坐一會兒,或是下午再過來也行。」
葉寒微微頷首:「能在前輩這裡觀摩學習,已是難得機會,晚輩等一等無妨。」
話音剛落,門口便走進兩名帶傷的魂師,肩頭護甲開裂,衣擺沾著血漬,臉色蒼白,想來是剛從獵魂森林折返。
葉沁心立刻收了笑意,上前搭脈,指尖魂力微探,片刻便摸清了傷勢輕重。「當歸三錢,紅花二錢,續斷四錢,另配三份養脈散。」
她話音還未完全落下,身側便傳來藥斗開合的輕響。
葉沁心餘光掃去,只見葉寒已側身走到藥架旁,指尖連撥,幾味藥斗應聲拉開。
葉寒沒用戥秤,只憑指尖掂取,每味藥落進紙包輕重恰好,指尖翻飛間,連多餘的碎屑都不曾灑落。
等她收回手時,三包綑紮齊整的藥包,已經穩穩擺在了櫃檯上。
葉沁心心底微訝,面上卻不動聲色,掌中九心海棠魂力再動,柔光緩緩覆在兩名魂師的傷口上。
魂力催動間,她的感知始終籠著櫃檯上的藥包,片刻後便徹底放下心來——每一味藥的分量都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