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醫館大門依舊緊閉。
門前那塊「暫停營業」的木牌還未被摘下。
自從葉寒和獨孤博出發後，葉沁心就把醫館關了。
泠泠正在吸收仙草的關鍵時期，隨時可能出關，她不想有任何意外打擾——無論是病人還是別的什麼。
好在這些年她攢下的名聲夠硬，熟客們看到木牌也不多想，只當是葉家醫館又進了新藥材需要時間炮製。
葉泠泠和獨孤雁坐在院子裡的西府海棠下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學院戰隊的事。
葉沁心從廚房出來，手裡端著杯剛泡好的茶，本想坐下來歇會兒，路過東廂房時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小韓臨走前托她幫忙照看那盆藍銀草，今天上午心思全在泠泠身上，倒是給忘了。
葉沁心推門走進東廂房。
窗台上那盆藍銀草安靜地待在陽光里，葉片蔫蔫的，邊角有些發乾。
葉沁心拿起窗台上的水壺，小心翼翼地沿著盆沿澆了一圈。
水滲進泥土裡，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。
然後她看到一片葉子動了一下。
葉沁心的手頓住了，放下水壺，環顧四周——門窗緊閉，沒有一絲風。
葉沁心湊近那盆藍銀草，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還在微微晃動的葉子。
葉子在她指尖下蜷了蜷，像是在躲，但緊接著又舒展開來，細長的葉片試探性地繞上了她的手指。
「誒？真的會動誒！」
葉沁心的眼睛亮了。
她拖了把椅子在窗台前坐下，將那盆藍銀草端到膝上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另一片葉子。
那片葉子立刻卷了起來，抱住了她的指尖，力道輕輕的，像是某種小心翼翼的觸碰。
葉沁心來了興致，又換了根手指去逗另一片葉子，那片葉子也卷了過來。
兩根手指被兩片葉子分別纏住，她輕輕往上提了提，葉片便跟著她的手指往上延伸，像是在和她玩拉鉤的遊戲。
「你這小傢伙，比我家泠泠小時候還黏人。」
葉沁心笑著又戳了戳第三片葉子，那片葉子也纏了上來。
她的手指被三片葉子纏得滿滿當當，輕輕一動，葉子們便跟著晃，像是在撒嬌。
但很快，她的目光被葉片上的紋路吸引了。
普通的藍銀草葉脈是藍色的，細而雜亂，沒有任何規律。
但這株藍銀草的葉脈上布滿了極淡的金色紋路，每一道都細如髮絲，卻排布得極有規律。
不是雜亂無章的網狀，而是某種繁複而精密的圖案，像是某種天然形成的符文。
葉沁心的指尖沿著紋路輕輕划過去，能感覺到葉片在微微顫抖，不是害怕的顫抖，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。
金紋。
葉沁心微微皺眉，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。
她似乎，應該，大概，在哪裡見過這種紋路。
不是實物，而是在某本醫書或者古籍的插圖里。
天斗皇家學院的圖書館？
葉家祖宅的藏書閣？
還是年輕時遊歷大陸時隨手翻過的某本殘卷？
葉沁心還沒來得及想清楚，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。
咚咚咚。
葉沁心抬起頭，有些意外。
醫館門口掛了「暫停營業」的木牌，這兩天一直沒人來打擾。
不過轉念一想，能在這種情況來敲門的，估計多半也不是病人。
隨手將藍銀草輕輕放回窗台上，那幾片纏著她手指的葉子慢慢鬆開，有些不情願地縮了回去，蔫蔫地垂在盆沿上。
葉沁心站起身來，臨走前輕輕拍了拍藍銀草的葉片，指尖點了點那片金紋最密的葉子：
「走啦，下次再來陪你玩。」
藍銀草的葉片輕輕晃了晃，像是在回應，又像是在挽留。
葉沁心沒有注意到的是，所有葉片都在拼命擺動，那種擺動的幅度和頻率早已超出了普通植物的範疇。
她推門走出了東廂房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窗台上，藍銀草的葉片緩緩垂落，一動不動地伏在盆沿上，葉脈上那些金色紋路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微光。
葉沁心穿過院子時，葉泠泠和獨孤雁還在海棠樹下聊天。
她朝兩人擺了擺手，一邊往大門口走一邊隨口道：「不知道是誰，我去看看。」
她走到大門前，伸手拉開那扇沉重的木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身形高挑的少女，一頭冰藍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，五官精緻得近乎冷艷，眉眼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。
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，水藍色的短髮被陽光照得發亮，圓圓的臉蛋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眨巴眨巴，一見門開了就蹦蹦跳跳地沖了進來。
「葉姨好！」
水月兒的聲音清脆得像只剛出籠的百靈鳥。
水冰兒跟在妹妹身後，微微頷首，語氣柔和而禮貌：「葉姨，打擾了。」
葉沁心看清來人後微微一愣，隨即臉上浮現出笑容：「冰兒，月兒，你們怎麼來了？」
「我們剛剛去天斗皇家學院，聽說泠泠姐請病假了，就想著來看看。」水月兒笑著說道，「順便把下半年藥浴的草藥帶回去。」
「天斗皇家學院？」葉沁心有些疑惑，「你們好端端的，去那裡做什麼？」
「誒？泠泠姐沒跟葉姨你說嗎？」水月兒眨了眨眼，「今天是我們兩所學院戰隊約好的切磋交流呀。」
「戰隊...哦，好像是聽泠泠提過來著。」葉沁心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，「唉，年紀大了，不服老不行，最近記性好差。」
「嘻嘻，哪有，葉姨你明明就很年輕，看起來更像是泠泠姐的姐姐。」水月兒湊上前抱住葉沁心的手臂，親暱地晃了晃。
葉沁心笑著輕輕點了一下水月兒的鼻尖：「你這小傢伙，嘴巴倒是越來越甜了。」
「說吧，是不是有事？」
水月兒晃了晃葉沁心的手，撒嬌道：「哪有嘛，人家就是實話實說。」
「葉姨就是很年輕啊，姐，你說是不是。」
水冰兒站在一旁，冰藍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，輕輕點頭。
「當然，葉姨可是天斗公認的四大美人之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