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托城,葉寒隨便找了家酒店落腳。
朱竹清傷得很重。
葉寒大致給她檢查了一下傷勢,便從魂導戒指里取出對症的草藥,去廚房熬了一碗,給她灌了下去。
做完這些,葉寒把她丟在臥室床上便不再管她。
自己則躺在沙發上,閉目盤算起來。
走得太急。
當時戴沐白已經追到學院,他來不及處理所有細節,只來得及把朱竹清和戴沐白那隻眼睛帶走,其餘痕跡,全都沒顧上抹。
朱竹清渾身是血,一路上雖竭力用魂力壓製出血,可順著那些血跡,不難反推出她逃回學院之後的行動路線。
更何況,她是直接倒在自己房間裡的,地板上那攤血,他同樣沒來得及處理。
這些破綻擺在明面上,瞞不住。
擺在葉寒面前的路,只有兩條。
其一,現在就帶著朱竹清走,直接回天斗城,不回史萊克了。
其二,他自己回史萊克。
朱竹清肯定是回不去了,她對同學下殺手,哪怕有私人恩怨也說不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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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學院方面沒追究,戴沐白也絕不會放過她。
與其讓她留在史萊克等死,不如趁早送走,省得夜長夢多。
「走嗎?」
葉寒輕聲呢喃,心裡卻不太情願。
現在就走,搞得好像他心虛一樣。
動手的是朱竹清,又不是他。
他憑什麼要像條喪家之犬似的,夾著尾巴跑路?
念頭轉了幾轉,葉寒果斷放棄了立刻離開的想法,重新盤膝坐好,進入冥想。
事不關己。
真出了什麼事,一股腦全推到朱竹清身上就是。
他幹什麼了?
他不過是來索托城放鬆放鬆而已。
戴沐白那個花花大少能天天往城裡鑽,他就不能來?
退一萬步講,就算弗蘭德看破了,也不會多說什麼。
他現在的人設擺在這裡,喜歡朱竹清,對朱竹清用情至深,出手救她,有問題嗎?
別說只是救她,就算他現在回去,當著眾人的面砍戴沐白一劍,落在弗蘭德他們眼裡,那也不過是少年人英雄一怒為紅顏。
想通這一層,葉寒再沒把這事放在心上,呼吸漸緩,很快進入冥想。
不知不覺,一夜過去。
天光擦亮。
朱竹清緩緩睜開眼睛,全身的疼痛如潮水般一齊涌了上來,她卻扯了扯嘴角,笑了。
還活著。
緩了好一會兒,朱竹清才撐著身子,艱難起身,扶著牆走出臥室。
一眼,她便看到了正坐在桌前吃早飯的葉寒。
「想吃就過來一起。」葉寒頭也沒抬,「不餓,就去廚房把藥煎了。」
朱竹清愣了一下,下意識運轉魂力,這才發現,體內那些翻湧的傷勢竟已被壓下去不少,經脈里也重新有了一絲暖意。
「謝謝。」她低聲開口。
葉寒沒搭理,自顧自吃著早飯。
朱竹清也沒再多話,轉身進了廚房。
等葉寒吃完,她恰好把煎好的藥端了出來,走到桌邊。
葉寒抬眼看見那碗藥,先是一愣,隨即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朱竹清。
「你最好是在開玩笑。」
「不然我會懷疑你是個傻子,這會直接影響到我未來對你的投資。」
朱竹清沒有解釋,只是又輕聲說了句謝謝,隨後端起藥碗,仰頭一飲而盡。
葉寒挑了挑眉,沒太看懂她這操作,索性也懶得去想。
他反手探入魂導戒指,取出了一個木盒,還有一封信,並排放在桌上。
朱竹清的眼眸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個木盒上,便再也挪不開了。
她攥了攥指尖,強行把心頭翻湧的東西壓了下去,沒有開口。
葉寒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,卻沒急著開啟,只是抬手拍了拍木盒,語氣平淡。
「這裡面,有一株仙草。」
「潤筋補骨,氣通奇經八脈。」
「它足以把你的天賦,提升到先天滿魂力的級別,還能將你的魂力,往上抬至少八級。」
先天滿魂力。
至少八級。
這幾個字落進耳朵里,朱竹清的呼吸,驟然停了一拍。
她比誰都清楚,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。
天賦這道坎,壓了她多少年,她拼了命地練,把自己逼到極限,魂力的進境卻依舊慢得殘忍。
多少個夜裡,她睜著眼躺在床上,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別人的差距一點點拉開,那種撞不破天花板的無力,她嘗過太多次。
先天滿魂力,意味著她以後的天賦將站在大陸最頂點。
八級魂力,更是能直接抵得上她苦修三年不止。
朱竹清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,指節泛白,喉嚨發緊。
她垂下眼,用睫毛掩住了眸子裡翻湧的一切,連呼吸都放得極緩,硬生生將那股幾乎要衝垮她的悸動給壓了回去。
他沒有騙她。
他真的能改她的命。
她斷掉自己的後路,這步,沒有走錯。
葉寒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朱竹清。
從她說不出話,到她死死壓抑,那雙眼睛裡有震驚、有錯愕、有驚喜、有渴望,唯獨沒有半分貪婪。
驗到這一步,葉寒才不緊不慢地開啟了木盒。
一株仙草,靜靜臥在盒中。
它通體瑩白,主莖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,分節似骨,剔透得能看見裡面流轉的瑩潤光澤。
頂端一朵八瓣小白花層層綻開,花瓣薄得近乎透明,每一片都薄如蟬翼,卻又透著玉石般的溫潤質感。
仙草——水仙玉肌骨。
葉寒把木盒推到朱竹清面前。
「先吃花瓣,最後吮吸花蕊,期間以魂力催動吸收。」
「吸收完,你應該會卡在三十級。到時候別急著吸收魂環。」
葉寒拿起那封信,壓在木盒旁。
「拿著這封信,去天斗城,找葉家醫館。」
「那裡的館主,會替你安排好後續的一切修煉。」
說完,葉寒便直接起身,朝外走去。
朱竹清下意識抬了抬手,嘴唇動了動,終究還是沒能說出挽留的話,只能看著那道背影推門而出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朱竹清獨自站在桌前,盯著那株水仙玉肌骨看了許久。
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捧了起來,彷佛捧著的是自己往後的整個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