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下無人作聲。
這些事,他們多少都知道些,只是從沒誰像葉寒這樣,當著所有人的麵攤得這樣乾淨。
「我進史萊克,本就為朱竹清一個人。」
葉寒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。
「如今她不在了,這地方,我也沒什麼可留的。」
「今日,我葉寒,退出史萊克學院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從李郁松、盧奇斌身上掃過,最後在趙無極那裡停了一瞬。
趙無極咧了咧嘴,最終只是擺擺手,神色複雜地哼了一聲。
「走吧走吧。」
「弗蘭德那邊,我去說。」
這一次,沒人再攔。
葉寒轉身便走。
唐三半跪在地上,扶著昏迷的玉小剛,卻忍不住抬起頭,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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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葉寒離開不久後,一道貓鷹虛影便裹挾著風聲,從索托城方向疾掠而回。
弗蘭德帶著一名治療系魂師,幾乎是踉蹌著落進了學院。
「人呢?沐白人呢!」
沒人顧得上回答葉寒去了哪,趙無極在前頭引路,幾人直奔戴沐白躺著的房間。
床上的戴沐白臉色慘白如紙,胸前那道劍痕被簡單包紮過,血還在一點點往外滲。
全靠邵鑫的糖豆吊著,再加上趙無極在一旁源源不斷灌入魂力,人始終昏著,怎麼喊都喊不醒。
治療魂師不敢耽擱,武魂一開,柔和的綠光復上傷口,一寸寸往裡探查。
房間裡沒人說話,只餘下戴沐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。
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,那治療魂師才收回手,額上全是汗。
「命,是撿回來了。」
弗蘭德一顆心剛放下一半,對方下一句話又讓他沉了臉。
「左眼算是徹底廢了,任誰來了也無能為力。」
「至於胸前這一劍,看著兇險,好在那股冰屬性的寒氣只停在皮肉,沒侵入經脈臟腑,不然就是一輩子的暗傷,修為都得被拖垮。」
治療魂師頓了頓,又道:「修為沒掉,底子也還在,就是失血太多、傷了元氣,好生養著,至少三個月,才能恢復如初。」
三個月。
弗蘭德閉了閉眼,揮揮手讓人送治療魂師下去歇息、開藥。
安置好戴沐白,弗蘭德這才得空,把幾位老師叫到了一旁。
「說吧,到底怎麼回事,我走之後,都發生了什麼。」
從葉寒回院、一劍把戴沐白斬成重傷,到李郁松、盧奇斌出手阻攔,再到葉寒當眾亮出真實修為。
五十三級魂王,黃、紫、紫、黑、黑,五枚魂環,兩枚萬年。
說到單挑壓制李郁松、一對二仍不落下風時,趙無極的語氣里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
最後,是玉小剛跳出來攔人,被葉寒三言兩語問到啞口無言,急火攻心,一口血噴出來,當場暈了過去。
再然後,葉寒當著所有人的面,自己退了學,走了。
弗蘭德靜靜聽著,從頭到尾沒打斷,臉上的神色卻一點一點沉了下去,最後化作一片說不出的悵然。
「人是我放的。」趙無極坦然開口。
弗蘭德拍了拍趙無極的肩膀,似是不在意般道:「走就走吧,強求不來。」
嘴上說的輕鬆,弗蘭德心裡頭卻是五味雜陳。
滿學院上下,他是最清楚葉寒當初是怎麼入學的那個人。
說句難聽的,若不是為了朱竹清,以葉寒那樣的家世和天賦,根本不會朝史萊克這種窮鄉僻壤多看一眼,更別提留下來當什麼學生。
他臨走前撂下那句「看好他」,固然有身為院長、要給重傷的戴沐白一個交代的意思。
可私底下,他又何嘗不是存了一絲念頭,想著把這麼個驚才絕艷的苗子留下。
唉——
弗蘭德怎麼也想不明白,好端端一所學院,怎麼短短一個月不到,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。
小舞被帶走,寧榮榮退學,朱竹清逃了,戴沐白廢了一隻眼,如今連葉寒也走了。
本來他都想著答應玉小剛去投奔柳二龍了,可看看如今的史萊克。
再讓這些孩子去參加大賽真的還有意義嗎?
另一間屋子裡,經過唐三玄天功的幫助,玉小剛悠悠轉醒。
一睜眼,就看見唐三守在床邊。
「老師。」唐三連忙扶住他,「您醒了,感覺怎麼樣?」
玉小剛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一對上唐三那雙眼睛,到了嘴邊的話又全咽了回去。
他看得出來,唐三看他的眼神,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那道橫在師徒之間的裂痕,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得到,卻偏偏不知道該怎麼補。
帶唐三離開史萊克、另投天斗皇家的念頭,在他心裡比任何時候都要急切。
可眼下這個光景,他實在沒臉、也找不到由頭開口,只能偏過頭,疲憊地閉上眼,心底一片灰敗。
唐三看著老師這副模樣,嘴唇動了動,終究什麼也沒問,只是那股盤在心底的疑雲,越發沉了。
——
索托城,往天斗城去的路上。
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轆轆前行,車簾低垂。
車廂里,朱竹清靠著車壁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水仙玉肌骨已經被她吸收,魂力一路攀升,最終穩穩停在了三十級的門檻上,只等一枚合適的第三魂環,便能一舉跨入魂尊之列。
她按著葉寒留下的那封信,獨自雇了車上路,要去天斗城的葉家醫館。
在她看來,葉寒交代完這些便已抽身離去,並不會與她同行。
她不知道的是,自她出索托城那一刻起,數十丈外的樹影屋脊之間,一道身影便始終不緊不慢地綴在後方。
葉寒隱在暗處,目光淡淡落在那輛馬車上,神色平靜。
仙草給了,信給了,路也指了,可人心這種東西,從來不是一紙承諾就能捆住的。
他特意讓朱竹清先走,又擺出一副不再同行的姿態,為的就是看一看,脫離了他的視線之後,這個女人究竟會不會老老實實地去天斗城。
她若安分,天斗城自有她的下一場造化。
她若生出哪怕一絲逃跑的念頭——
葉寒不介意,親手把這枚剛落下的暗棋,掐滅在半路上,哪怕會浪費一株仙草。
好在。
朱竹清很識趣。
馬車一路向北,始終沒有偏離路線。
葉寒一路無聲地跟著,沿著這條線,往天斗城的方向,隱入漸濃的暮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