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輸了。」
朱竹清嘴上認地乾脆,看似灑脫,實則內心深受打擊。
葉泠泠收回手,見她繃著張小臉,黑紗後的眉眼軟了軟。
「別難過,你才剛開始練,以後就好了。。」
朱竹清卻抬起頭,盯著她,認真得近乎執拗。
「你剛剛的身法,是自創魂技嗎?」
葉泠泠怔了一下,隨即輕輕搖頭,聲音還是那樣輕。
「是,但抱歉竹清,這個我不能教你。」
「這是葉寒教我的,你如果想學,要等他回來。」
朱竹清眼裡的光頓了頓,鄭重地點了點頭,心中對葉寒的回歸越發期待。
葉泠泠見朱竹清這麼快變振作起來,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。
倒是旁邊的獨孤雁抱著胳膊,把這一幕看在眼裡,嘴角動了動,原本到了嘴邊的一句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她偏過頭,輕哼一聲。
「行了,一身的汗,先去洗手,準備吃飯。」
話還是那副命令式的調子,卻沒了剛見面時那股審視的勁兒。
堂屋桌上,菜擺得滿滿當當,一鍋湯在炭爐上咕嘟咕嘟滾著,白氣往上冒,混著菜香,把人一身的疲憊都熏軟了。
「都站著幹什麼,坐,動筷。」
葉沁心解了圍裙,拉著朱竹清在自己身邊坐下。
「竹清頭別拘著,都是自己家人。」
朱竹清坐得筆直,雙手搭在膝上,目光在一桌菜上轉了一圈,讓她有點不知道手該往哪放。
「葉姨,這塊排骨我盯半天了。」獨孤雁眼疾手快,把筷子伸了出去。
「就你嘴急。」葉沁心笑著夾起一塊排骨放入朱竹清碗裡,「竹清這些天消耗大,多補補。」
朱竹清低頭,看著碗裡冷不丁多出來的排骨,愣了一下。
「吃呀。」葉沁心催。
「...謝謝葉姨。」朱竹清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來。
葉泠泠一如既往的沉默與溫柔,見朱竹清還有些不適應,坐在旁邊的她邊時不時地幫忙夾菜和盛湯。
一頓飯下來,被不斷照顧的朱竹清不知道說了多少次謝謝,這讓她面紅耳赤,感到十分不好意思。
飯後,朱竹清想要主動收拾碗筷,但卻被葉沁心攔了回去。
「我來就行,對了,竹清,你來醫館是不是有半個月了?」
朱竹清點頭。
「我記得你是第一次來天斗城吧?」
朱竹清又老實點頭。
葉沁心嘆了口氣,用手指點了點她。
「你呀。」
「修煉也要懂得勞逸結合。」
「身子上的虧空,能用藥材養回來。」
「可人的精神,跟弓弦是一個道理,老是繃著,是會斷的。」
說著,葉沁心轉頭看向另外一邊的葉泠泠和獨孤雁。
「泠泠,雁子,正好你們放三天假,別在家窩著了,帶竹清去逛逛,放鬆放鬆,帶她透透氣,順便熟悉一下天斗城。」
獨孤雁哭喪著臉:「葉姨,我們才剛從學校回來,還沒歇夠呢...」
話是這麼說,她抬眼瞅了瞅朱竹清那副除了訓練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,到底把後半句咽了,哼了一聲。
「...行,知道了,一會我們就帶她去。」
葉泠泠笑著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朱竹清張了張嘴,本想說不用麻煩、訓練就好,可對上葉沁心那雙不容拒絕的眼睛,話到嘴邊,只化成輕輕一句。
「...謝謝。」
碗筷沒讓朱竹清碰,葉沁心把人往兩女跟前一推,自個兒端著摞得高高的碗碟去了後廚。
「去吧去吧,玩夠了再回來。」
朱竹清還想回房把那套負重綁上,被獨孤雁一眼看穿,伸手攔下。
「幹嘛?」
「負重。」
「逛個街你背一身鐵塊?」獨孤雁語氣強硬道,「葉姨都說了是放鬆,帶什麼負重,放下,今天一片鐵都不許帶。」
出門前,獨孤雁上下打量著朱竹清,目光在她胸前停留兩秒,隨口說道:「你去換身衣服,這樣去逛街不方便。」
朱竹清臉一紅,搖了搖頭。
「我只有這一種衣服。」
「什麼?!」獨孤雁一臉不敢置信,「你難道都不買衣服的嗎?」
朱竹清道:「皮衣貼身,方便戰鬥。」
獨孤雁扶額:「我真服了,你是女人誒,怎麼能只有一種衣服呢!」
「算了算了,這套就這套吧,走走走,先帶你去買衣服。」
葉泠泠已經換好一身素淨長裙,淺紫長發鬆松束起,面上依舊覆著那層輕薄黑紗,只露一雙溫柔的深藍眼眸,聞言輕輕笑了笑,跟了上去。
葉記醫館所在的這條街,本就是天斗城頂繁華的地段。
出了門,便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瓊樓華肆,酒樓、珠寶行、魂導器店鋪鱗次櫛比,往來非富即貴,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三五成群,身後跟著隨從,說不出的氣派。
朱竹清一身緊身皮衣,行走間把那玲瓏身段勾勒得一覽無餘,自己卻渾然不覺,只繃著一張小臉,亦步亦趨跟在兩人身側。
可她不覺得,自有旁人替她覺得。
街邊一座酒樓底下,正斜倚著四五個錦衣少年,搖著摺扇說笑,一眼瞥見走過來的朱竹清,幾雙眼睛登時就直了。
「喲——」為首的紈絝晃著步子迎上來,擋住去路,目光在她身上毫不避諱地來回掃,「這是哪家的姑娘?面生得很,以前怎麼沒在這條街上見過?」
旁邊幾個跟著鬨笑:「小美人,一個人?陪哥哥們上樓喝一杯?」
一隻手,便要朝她下頜伸來。
朱竹清眼底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,腳下不動聲色錯後半步,指尖微蜷,殺機幾乎是本能地涌了上來。
只是她初來天斗,又在當街鬧市,一時強自按捺著沒動。
那幾個紈絝色迷心竅,眼裡只看得見朱竹清,竟沒留意她身側的兩人。
直到一道身影不緊不慢跨前半步,把朱竹清擋在了身後。
獨孤雁抬起眼,碧綠的眸子裡沒半分溫度,聲音不大,卻像淬了冰。
「你們,找死嗎?」
這一聲落下,那隻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。
為首的紈絝看清她的臉,酒意瞬間醒了個乾淨,臉色「唰」地白了,摺扇「啪嗒」掉在地上都不敢撿。
「雁,雁雁雁姐?!」
紈絝身後幾個也跟著反應過來,一個個面無人色,連連後退,腰彎得跟蝦米似的。
「誤會!誤會啊雁姐!」
「我剛沒瞧見是您...我不知道她是您的朋友...我...」
獨孤雁冷哼一聲,連手都懶得抬。
「滾。」
「哎哎哎!」
幾人如蒙大赦,屁滾尿流地鑽進人群,眨眼沒了影,生怕慢上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