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鼎風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林中死一般寂靜。
良久，卓鼎風長長嘆息一聲，抱拳說道：
「殿下厚愛，草民感激不盡。
但謝卓兩家結交多年，關係深厚，早已是一家人。
草民實在無法答應效忠殿下之事。
還請殿下收回成命。」
卓鼎風這番話，間接承認了謝玉暗中支援太子的事實，
也表明了天泉山莊站在太子一黨的立場。
葉宇航放聲冷笑，笑聲中滿是嘲諷。
「謝卓兩家關係深厚？卓莊主，
你眼中的深厚關係，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笑話！」
葉宇航猛地收住笑聲。
「本王告訴你。當年你卓家之子，
正是死於謝玉之手！」
「荒謬！」
卓青遙徹底被激怒，長劍出鞘，直指葉宇航，
「謝侯爺乃大樑柱石，怎會做出此等惡行！
殿下為了招攬我們，竟編造出如此離譜的謊言，
簡直欺人太甚！」
葉宇航根本不看卓青遙一眼，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卓鼎風。
他不再多言解釋，只是冷聲詢問：
「卓莊主，本王只問你一句。你的決定是什麼？」
卓鼎風陷入了極度的掙扎。
理智告訴他，譽王不可能拿這種輕易就能拆穿的謊言來騙他。
若譽王所言非虛，那他這些年認賊作父，
替殺子仇人賣命，簡直愚蠢至極。
但他深知自己已無退路。
譽王早有準備，把持了潯陽城，
對天泉山莊的底細了如指掌。
若今日拒絕，自己與整個天泉山莊必將面臨滅頂之災。
卓鼎風咽了口唾沫，試探著詢問：
「若草民拒絕殿下的招攬，會有什麼下場？」
葉宇航背過身去，淡然回應：
「一切如你所想。天泉山莊，從江湖除名。」
卓鼎風發出一聲淒涼的苦笑。
他徹底猜透了葉宇航的布局。
譽王早就盯上了自己與天泉山莊。
譽王改道琅琊閣卻不上山，根本不是為了什麼麒麟才子，
而是為了威懾自己，天泉山莊的一切都在譽王的掌控之中。
卓鼎風雙膝一軟，險些跪倒。
他強撐著身體，抬頭看向葉宇航的背影。
「殿下，草民如何相信你是真心招攬，
而非為了離間我與謝玉的關係，故意設下的圈套？」
葉宇航猛地轉過身。
一股王霸之氣從他身上陡然升起，瞬間籠罩全場。
他漠然開口，聲音冰冷。
「你還有選擇麼？」
葉宇航深知卓鼎風重情義。
身後的天泉山莊基業，以及妻兒老小，
都是卓鼎風致命的軟肋。
卓鼎風絕不敢拿全莊上下的性命去賭譽王話里的真假。
灰鷂站在一旁，心中大駭。
殿下這般步步緊逼，毫無轉圜餘地，
萬一卓鼎風狗急跳牆，暴起發難，
自己根本擋不住。
可出乎灰鷂意料的是，卓鼎風並未暴怒。
卓鼎風再度陷入沉默。
他看著手中的劍，又看了看身邊的兒子。
最終，他眼中的掙扎徹底消散，
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妥協。
卓鼎風雙膝跪地，重重叩首。
卓青遙見父親下跪，雖滿心不解與不甘，
但也只能跟著跪地叩首。
就在此時，系統的提示音在葉宇航腦海中響起。
【經系統判定，宿主已完成選擇二，
獎勵：燕雲十八騎。】
系統提示音落下，卓鼎風當即應聲：
「好，我答應譽王殿下！」
語氣中難掩壓抑。
他清楚，自此卓、謝兩家將徹底決裂。
卓鼎風看向葉宇航，深吸一口氣，
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：
「二十四年前那場舊事，殿下如今可以說了吧？」
卓青遙站在父親身側，同樣屏住呼吸，
死死盯著葉宇航，握劍的手微微發顫。
「事情並不複雜。」
葉宇航輕笑一聲，負手而立，
「當年謝玉要殺的，並非你卓家之子。
而是蒞陽長公主與曾在大梁為質子的南楚王爺的私生子。」
此言一出，平地起驚雷。
卓鼎風雙目圓睜，滿臉不可置信，連退兩步。
卓青遙更是驚撥出聲：
「長公主的私生子？這怎麼可能！
皇家血脈豈容混淆！」
站在葉宇航身後的灰鷂也是倒吸一口涼氣，頭皮發麻。
皇室醜聞，這可是殺頭的大罪！
殿下竟然連這等隱秘都知曉得一清二楚！
灰鷂低著頭，不敢發出半點聲響，
心中對譽王的敬畏達到了頂峰。
葉宇航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，語氣平淡。
「當年蒞陽長公主未婚先孕，太后為了掩蓋皇家醜聞，
逼迫長公主下嫁謝玉。謝玉為了自己的前程，
接盤了這樁婚事。但他怎能容忍那個野種活在世上？
於是，在睿山尼姑庵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，
謝玉派出了殺手。」
葉宇航目光銳利地刺向卓鼎風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
「你卓家之子，不過是被錯殺，
成了替罪的擋箭牌！」
卓鼎風並非愚鈍之人。
他瞬間冷靜下來。
片刻後，他恍然醒悟，接連想起當年的種種詭異之處。
當年他與妻子居於寧國侯府時，蒞陽公主始終抱著孩子不肯放手。
哪怕是吃飯睡覺，也不讓旁人靠近半步。
後來，即便他們帶孩子返回天泉山莊，
蒞陽公主也執意緊隨，寸步不離。
他此前只當是公主初為人母、又受了驚嚇所致。
如今才知其中另有隱情！
蒞陽公主一早便知曉那孩子是她的親生骨肉。
她是在防備謝玉的暗殺！
卓鼎風氣得渾身發抖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「謝玉老賊！」
卓青遙咬牙切齒，眼中滿是怒火，
「我們卓家真心待他，他竟如此狠毒！」
葉宇航看著兩人的反應，繼續說道：
「孩子長大之後，謝玉發現可借這個兩姓之子，
與實力不俗的天泉山莊建立緊密聯絡。
藉此利用你們卓家的力量達成他的政治目的。
憑藉共同的兒子，謝玉與你們卓家往來漸密，
逐步構築起情誼與信任。
卓莊主，你也對他毫無保留地信賴吧？」
葉宇航冷笑一聲，笑聲中滿是嘲諷。
卓鼎風臉色鐵青，無言以對。
這些年，他確實把謝玉當成了生死之交，
替謝玉幹了無數見不得光的髒活。
「謝玉見天泉山莊已入他彀中，
便就此打消了再對蒞陽公主之子下手的念頭。」
葉宇航語氣轉冷，
「至於你卓家枉死的孩子，謝玉根本不在乎。
他只在乎你們天泉山莊這把刀好不好用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