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林看著他激動的模樣，心中也越發安定。
他既已投向譽王，就必須拿出像樣的投名狀。
沒過多久，太子授意兵部剿滅琅琊閣的說法，
便從戶部、禮部的小圈子裡傳開。
起初只是幾名官員私下耳語。
很快，吏部、刑部、工部也有人聽到了風聲。
「聽說了嗎？琅琊閣那事，可能與東宮有關。」
「難怪太子殿下被琅琊閣落了面子後暴怒，原來後面真有動作。」
「別亂說，這可是要命的事。」
「我亂說什麼？兵部的人親口漏出來的。」
流言傳得越隱秘，越顯得可信。
所有人都不敢擺到明面上談，卻又都在心裡記下了這件事。
宮羽與十三先生很快捕捉到訊息，轉手送到江左盟暗樁處。
寧國侯府，雪廬。
黎剛快步走入屋內，神色沉重。
「宗主，外面有新訊息。」
梅長蘇披著厚裘坐在火爐旁，面色仍舊蒼白。
「說。」
黎剛低聲道：
「昨夜妙音坊，太子一系幾名六部官員聚宴。
席間兵部員外郎趙明遠酒後失言，暗示覆滅琅琊閣的神秘騎兵，
乃是大梁本土勢力。
眾人又聯想到太子曾召見兵部尚書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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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因無緣皇子榜而對琅琊閣懷恨在心。」
梅長蘇手指微頓。
黎剛繼續說道：
「如今朝中已有傳言，說琅琊閣覆滅，極可能是太子暗中授意。
只是此事並無實證，多為官員私下揣測。」
藺晨之死，是他心頭最深的一道傷。
他一直找不到兇手，如今這條線雖未必是真，
卻讓他看到了一條可用的路。
「兵部……」
梅長蘇低聲念出這兩個字。
黎剛抬頭。
「宗主懷疑兵部暗中參與？」
梅長蘇沉吟片刻，聲音低啞。
「若有兵部在其中遮掩行軍痕跡，許多事便說得通。
太子未必真有這等能力，但他身邊有人能替他辦。」
黎剛咬牙道：
「若真是太子害死少閣主，江左盟絕不會放過他！」
梅長蘇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冷靜。
「先不要急。傳言既然已經起了，就讓它繼續發酵。」
黎剛問道：「宗主打算如何做？」
梅長蘇緩緩開口。
「寧國侯府，不能再住了。」
黎剛一驚。
「宗主要搬走？」
梅長蘇看向窗外。
「蘭園舊宅那樁舊案，也該翻出來了。
既然太子身上已經背了琅琊閣這口鍋，我便再送他一記重擊。」
幾日後，朝堂上下幾乎已預設琅琊閣覆滅與太子脫不開干係。
這話沒人敢在御前說，可六部官署內，
官員對東宮的態度已經悄然變了。
同日傍晚，李林悄然入了譽王府。
書房內，葉宇航坐在案後，神情平靜。
李林躬身行禮。
「殿下，事情已成。流言已在六部傳開，
無需下官再推，便會自行蔓延。」
葉宇航放下手中公文，點了點頭。
「辦得不錯。」
李林心中一熱，語氣越發恭敬。
「這都是殿下謀劃深遠。太子先前當眾怒罵琅琊閣，
又召見兵部，所有線索皆擺在那裡。
他想辯，也無從辯起。」
葉宇航看了他一眼。
「接下來，兵部暫且蟄伏，不要貿然出頭。」
李林立刻應下。
「下官明白。」
葉宇航淡聲道：
「本王要先穩住戶部、禮部。
待這兩部入手，再慢慢蠶食太子剩下的根基。」
李林心頭大震。
他原以為譽王只是要藉此打擊太子，
卻沒想到譽王的目光早已落在整個六部之上。
吏部、刑部、工部已在譽王掌控中，兵部也已倒向譽王。
若戶部、禮部再被拿下，太子手中便再無實權。
李林越想越心驚，也越發慶幸自己站隊夠快。
他當即跪下。
「殿下雄才大略，下官佩服。
兵部上下，願為殿下鞍前馬後，聽憑調遣。」
葉宇航看著他，語氣淡然。
「起來吧。只要你忠心，本王不會虧待你。」
李林重重叩首，這才起身告退。
李林離去後，葉宇航剛回到前廳，秦般弱便迎了上來。
她今日穿著淡紅長裙，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。
「殿下，車馬已經備好。」
葉宇航看向她。
「何事？」
秦般弱低聲提醒。
「年末將近，按宮中規制，眾皇子需齊聚東宮，
參加太子主持的兄弟家宴。殿下今日不能缺席。」
葉宇航這才想起此事。
大梁慣例，除夕年宴前，眾皇子會先在東宮小聚，
由太子以儲君身份主持。
當初太子能提前解除禁足，
謝玉用的便是東宮家宴不能無人主持的理由。
葉宇航點頭。
「不回後院了，直接去東宮。」
秦般弱欠身。
「是。」
馬車駛入宮城，停在長信殿外。
葉宇航入殿時，眾皇子已經到齊。
寧王坐在一側，腿腳不便，
見葉宇航進來，仍撐著身子拱手。
「譽王兄來了。」
淮王也笑著上前。
「今日就差譽王兄一人。」
靖王蕭景琰身著親王服制，神色淡淡，也拱手見禮。
葉宇航回禮，目光掃過眾人。
寧王看向靖王，語氣中帶著羨慕。
「景琰如今已是親王，真是可喜可賀。」
淮王接話道：
「是啊，靖王兄上了琅琊皇子榜，
又得父皇加封親王，實至名歸。」
靖王平靜道：「不過運氣罷了。」
太子坐在主位，聽到這話，臉色頓時不快。
「運氣？本宮看倒不只是運氣。」
眾人目光看向太子。
太子端起酒杯，語氣尖刻。
「若非琅琊閣胡亂造勢，父皇顧及大梁臉面，
又怎會破格封你為親王？景琰，你倒是沾了那群江湖人的光。」
寧王忙打圓場。
「太子殿下，今日家宴，都是兄弟閒談，不必說這些。」
淮王也笑著舉杯。
「是啊，難得聚一次，咱們該為靖王兄賀喜才是。」
靖王沒有動怒，只淡聲道：
「太子所言也有幾分道理，臣弟受封，確有外因。」
他越是平靜，太子心中越煩。
殿中幾位皇子表面賠笑，心中卻各有想法。
太子平日驕橫慣了，動輒以儲君身份訓斥兄弟。
相比之下，葉宇航權勢更盛，
卻待人客氣，從不把親王威勢壓在兄弟身上。
如今太子無緣皇子榜，靖王卻晉封親王，
眾人心中多少都有幾分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