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宇航看了她一眼。
「說下去。」
秦般弱想了想,說道:
「大梁周邊各國都盯著金陵。若殿下強行造反,
朝中必亂。大渝、北燕、西厲都不會放過機會。
到時就算能成,也要付出巨大代價。」
葉宇航滿意道:「你學得很快。」
秦般弱微微一笑。
「是殿下教得好。」
葉宇航沒有接她的奉承。
「所以,眼下最大的一爭,便是不爭。
太子想保禮部,便讓他保。
靖王想借案子立威,便讓他立。
等他們斗出缺口,本王再出手,才是一擊定局。」
秦般弱徹底明白了。
她走到葉宇航身側,微微欠身,語氣真誠。
「般弱受教。殿下的不爭,不是忍讓,是有底氣。」
葉宇航端起茶盞。
「記住,真正的權勢,不在一時得失,
在於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按你的路走。」
另一邊,忠肅侯廖崇接旨之後,並未耽擱。
他換上官服,當日便去了戶部。
戶部官署內,大小官員早已等候。
不少人心中不服。
他們在戶部熬了十幾年,
眼看樓之敬倒了,都以為自己有機會。
結果上面空降一個武勛侯爺。
戶部左侍郎沈追站在最前,神色平靜。
右侍郎趙學成則低著頭,臉色有些灰敗。
忠肅侯走入正堂,掃視眾人。
他沒有寒暄,也沒有擺武勛架子,只沉聲道:
「本侯奉旨代理戶部,接任尚書。
戶部是錢糧重地,本侯不熟細務,
所以諸位該做什麼,還做什麼。」
眾官員聽到這話,神色稍緩。
可忠肅侯下一句,便讓他們心頭一緊。
「但從今日起,所有錢糧批文,皆需呈本侯過目。
堂內頓時安靜。
有人忍不住看向沈追。
沈追上前一步,拱手道:
「侯爺,戶部積壓帳冊甚多,
若全部呈送,恐怕會耽誤政務。」
忠肅侯看著他。
「沈侍郎覺得,該如何辦?」
沈追不卑不亢。
「下官願先整理輕重緩急,
緊要奏報先呈侯爺,其餘帳冊分批送審。」
忠肅侯點頭。
「好。此事交給你。」
沈追一怔。
堂中不少官員也愣住了。
他們原以為新官上任,必定先拿沈追立威。
畢竟沈追是戶部最有威望的實幹派。
沒想到忠肅侯不僅不壓他,反而直接讓他管事。
忠肅侯又道:
「沈侍郎熟悉戶部,本侯初來,
許多事要仰仗你。你若盡心,本侯不會虧待。
你若敷衍,本侯也不會客氣。」
沈追抬頭看了忠肅侯一眼,拱手道:「下官明白。」
忠肅侯轉向眾人。
「戶部剛經蘭園案,外面都盯著這裡。
本侯不管你們過去是誰的人,從今日起,
戶部只認朝廷規矩。誰還想學樓之敬,
本侯會親自送他上刑部大堂。」
這話落下,堂中眾人齊齊低頭。
「下官遵命。」
忠肅侯用了半日,便將戶部大致運轉摸清。
沈追被他拿在手裡,其他人自然不敢亂動。
等到傍晚,他處理完第一批公文,沒有回侯府,
而是換了便服,悄然去了城外莊園。
莊園廳中,葉宇航已經在等他。
忠肅侯一進門,便快步上前,深深一躬。
「臣廖崇,拜見殿下。」
葉宇航抬手。
「忠肅侯不必多禮。你今日剛接戶部,
事務繁忙,怎麼還有空來本王這裡?」
忠肅侯姿態放得很低。
「殿下,臣能坐上戶部尚書之位,
全賴殿下提拔。臣若不來謝恩,心中難安。」
葉宇航笑道:
「舉薦你的人是柳澄,聖旨是父皇下的,
本王可沒有在朝堂上替你說話。」
忠肅侯心中更服。
這才是高明處。
事成了,卻不留痕跡。
他再次躬身。
「殿下不必否認。臣雖是武臣,卻不糊塗。
若無殿下成全,臣這輩子也不會有機會執掌戶部。」
葉宇航看著他,沒有立刻說話。
忠肅侯繼續道:
「過去臣不敢輕易站隊,是因為廖家家小業薄,
承受不起押錯的代價。犬子廷傑追隨殿下,
臣沒有阻攔,卻也沒有主動靠近殿下。
此事,是臣短視。」
他說到這裡,直接撩袍跪下。
「今日之後,忠肅侯府願誓死追隨殿下。」
葉宇航起身,親手將他扶起。
「侯爺言重了。本王用人,
看的是忠心,也看本事。
戶部交到你手裡,本王希望你能穩住。」
忠肅侯立刻道:
「殿下放心。戶部侍郎沈追有才,臣已按殿下先前吩咐,
先用他穩住政務,再慢慢收攏人心。
趙學成那等人,臣不會重用。」
葉宇航點頭。
「沈追可以用,但不能讓他脫離掌控。」
忠肅侯沉聲道:「臣明白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
「殿下,戶部雖不及吏部掌官帽,也不及兵部掌軍權,
但戶部是錢袋子。錢糧賦稅,皆從戶部過手。」
葉宇航看向他。
忠肅侯聲音壓低,帶著幾分主動投誠的意味。
「臣今日來,還有一事。殿下若有用錢之處,
只需吩咐。戶部能調的,臣替殿下調。
戶部不能明調的,臣也會想辦法。」
他再次躬身。
「臣只求能替殿下分憂,不負殿下提拔之恩。」
葉宇航看著忠肅侯這副態度,心中越發滿意。
不枉自己一番推舉。
忠肅侯離開城外莊園時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他坐進馬車,手掌按在膝上,許久沒有說話。
隨行的老僕低聲問道:「侯爺,回府?」
忠肅侯睜開眼,聲音沉穩。
「回府。」
老僕應了一聲,正要吩咐車伕,忠肅侯又道:
「明日一早,把廷傑叫來。」
老僕一怔:「小侯爺?」
忠肅侯點頭。
「讓他記住,從今往後,廖家已經沒有退路了。」
老僕心頭一緊,不敢多問,連忙低頭。
馬車緩緩離開莊園。
忠肅侯清楚,今日這一跪,
跪的不只是他個人,還有整個忠肅侯府的前程。
兒子的仕途,侯府的未來,都已與譽王府綁在一起。
東宮長信殿。
太子蕭景宣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矮案,
臉色鐵青,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「忠肅侯!」
他咬牙念出這三個字,怒火壓都壓不住。
「父皇到底在想什麼?一個武勛侯爺,
憑什麼執掌戶部?戶部是錢糧重地,不是軍營!」
謝玉坐在下首,臉色同樣難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