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在殿內來回踱步,越想越不甘心。
「父皇是不是覺得,本宮與蕭景桓爭得太狠,
所以乾脆誰的面子都不給?」
謝玉沒有立刻回答。
太子猛地看向他。
「謝玉,你說話!」
謝玉這才緩緩開口:「殿下,陛下確有制衡之意。」
太子冷笑。
「制衡?制衡到最後,便宜的是誰?
忠肅侯明面不站隊,可廖廷傑已經進了吏部。
吏部在誰手裡?蕭景桓!」
謝玉沉聲道:「所以臣才說,此事麻煩。」
太子坐回主位,手指死死扣著扶手。
「若新任戶部尚書是個文臣,本宮還能想辦法拉攏。」
他說到這裡,臉色更陰。
「可忠肅侯是一品軍侯。
本宮若貿然伸手,父皇立刻會知道。」
謝玉點頭。
「大梁武臣最懂保身。尤其是這種世襲侯府,
祖上有軍功,家中有爵位,
輕易不會在奪嫡中明站一方。除非陛下當面問詢,
否則他們在朝堂上絕不會多說一句。」
太子煩躁道:
「所以本宮就只能看著戶部落到蕭景桓手裡?」
謝玉皺眉:「殿下,忠肅侯未必會公開支援譽王。」
太子怒道:
「公開支援?本宮要的是戶部掌控權!
他只要在錢糧上偏蕭景桓一點,本宮便已經輸了!」
謝玉沉默下來。
太子這句話沒說錯。
戶部尚書不必在朝堂上高喊支援譽王。
只要錢糧批文、官員排程、地方奏報上稍作傾斜,
譽王便能得到巨大好處。
太子越想越氣,猛地一拍桌案。
「該死的靖王!若不是他把蘭園案辦得那麼絕,
樓之敬怎會倒得這麼快?」
謝玉眼神一沉。
「靖王背後,有梅長蘇。」
太子臉色一變。
「你也覺得梅長蘇投靠靖王了?」
謝玉點頭。
「蘭園案從報案到審結,環環相扣。
蕭景睿、言豫津、京兆府、三司、名冊,
人證物證一層一層往上推。靖王性子剛直,
有膽子查案,卻未必能做出這般布局。」
太子聽完,心中又氣又驚。
「本宮早就覺得那病秧子不對勁。謝玉,
他之前住在你寧國侯府,你為何不趁早除掉他?」
謝玉臉色更沉。
這話刺中了他的痛處。
「殿下,梅長蘇體弱不假,可他身邊高手不少。
飛流武功極高,江左盟暗中護衛也多。
臣當初不是沒有動過念頭,只是沒有十足把握。」
太子冷聲道:
「天泉山莊不是江湖第一劍派嗎?卓鼎風也殺不了他?」
謝玉壓著火氣。
「天泉山莊再強,也不是江左盟的對手。
梅長蘇既然敢入金陵,便一定留了後手。
若動手失敗,寧國侯府便會先暴露。」
太子氣得笑出聲。
「這個不能動,那個不能動。
本宮現在被琅琊閣血案壓著,被蘭園案牽連,
樓之敬死了,戶部也沒了。再這麼下去,
寧王、淮王是不是都能爬到本宮頭上?」
謝玉低頭不語。
太子的抱怨,他已經聽得太多。
真正讓他在意的,是梅長蘇為什麼選擇靖王。
北燕六皇子的舊事還在眼前。
梅長蘇若真想再造一個奇蹟,靖王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。
可靖王根基太淺。
扶靖王,等於同時對抗太子和譽王。
梅長蘇這麼做,究竟是為了權勢,還是為了別的東西?
謝玉越想,眉頭皺得越緊。
太子見他不說話,心裡更煩。
「謝玉,本宮不管你用什麼辦法,戶部不能就這麼丟了。
還有梅長蘇,本宮要知道他到底在替誰賣命。」
謝玉起身拱手。
「臣明白。」
太子揮了揮手,滿臉不耐。
「下去吧。」
謝玉退到殿外,心頭沉重。
這一局,太子已經落了下風。
而譽王蕭景桓,卻連手都沒髒。
……
蘇宅。
梅長蘇與靖王臨窗對坐,桌上茶水冒著熱氣。
靖王蕭景琰端坐如松,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。
梅長蘇替他倒了一盞茶,聲音溫和。
「忠肅侯接任戶部尚書,殿下似乎並不意外。」
靖王接過茶盞,淡聲道:
「朝中爭了這麼久,父皇不願讓太子與譽王任何一方得手,
選一個武勛侯爺,也算合理。」
梅長蘇看著他。
「殿下不失落?」
靖王抬眼。
「我為何要失落?」
梅長蘇笑了笑:「沈追未能接任戶部尚書。」
靖王放下茶盞。
「沈追即便接任,也不會投靠我。
他為人清正,最多秉公辦事。
我沒有得到過,自然談不上失去。」
梅長蘇輕輕點頭。
「殿下倒是看得開。」
靖王看向他:「你覺得忠肅侯如何?」
梅長蘇沒有立刻回答。
靖王繼續道:「忠肅侯有軍功,有爵位,
處事謹慎。能力不差,也算忠心。
只是我以為,他應當是父皇的人。」
梅長蘇抬眸。
「忠心不假,但未必歸心於陛下。」
靖王皺眉。
「什麼意思?」
梅長蘇放下茶壺,語氣平緩。
「忠肅侯,早已是譽王的人。」
靖王臉色微變。
「不可能。譽王在御前舉薦的是沈追,不是忠肅侯。」
梅長蘇輕咳了兩聲,
黎剛想上前,被他抬手攔住。
「譽王舉薦沈追,正是為了讓陛下疑心沈追。」
靖王眼神一凝。
梅長蘇繼續道:
「戶部這些年由太子掌控。沈追有才,太子卻不用他。
譽王突然在御前推沈追,陛下會怎麼想?」
靖王沉聲道:「父皇會懷疑沈追暗中已與譽王有牽連。」
「不錯。」
梅長蘇聲音很輕,卻一句一句敲在靖王心上。
「譽王真正想推的,從來不是沈追。
他只需要讓沈追出局,再由一個分量足夠的人,
向陛下舉薦忠肅侯。」
靖王緩緩吐出兩個字。
「柳澄。」
梅長蘇點頭。
靖王沉默片刻,忽然想起一事。
「你之前曾借我的名義,給柳澄遞帖。」
「是。」
「原來是為了戶部尚書之位?」
梅長蘇沒有否認。
靖王眉頭越皺越緊。
「柳澄拒絕了我們,卻幫了譽王。」
梅長蘇端起茶盞,指尖有些發冷。
「柳澄眼光很準。他選擇譽王,
說明譽王在他眼中,贏面更大。」
靖王眼中多了幾分沉重。
「如今譽王手握吏部、刑部、工部,
又有兵部李林偏向,戶部再落到忠肅侯手裡。
四部實權,兵部影子,外加慶國公和霓凰郡主在軍方的支援。」
他說到這裡,聲音低了幾分。
「他的威勢,已經快趕上當年的祁王兄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