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宇航站在皇子班列中,身邊侍衛本能護到前方。
他抬眼看向祭台,神色冷峻。
熱浪撲面而來,燒得人睜不開眼。
這場殺局由言闕謀劃多年,葉宇航又替他抹掉了破綻。
梅長蘇就算此刻看穿,也沒有機會攔下。
他看見蒙摯衝上去了。
「蒙大哥!」
梅長蘇也想衝過去,卻被身後的黎剛死死抱住。
「宗主!不能去!」
梅長蘇掙扎,眼底泛紅。
「放開我!」
黎剛咬著牙,雙臂青筋暴起。
「宗主,你去了也是死!」
「放開!」
梅長蘇聲音破裂,身體卻被黎剛釘在原地。
另一邊,蒙摯已經衝到高台下。
第一波赫火正卷向梁帝。
梁帝被炸得半邊身子全是血,整個人往後倒去。
太子在台側翻滾,
胸口被碎木刺入,嘴裡不斷涌血。
許淑妃倒在石階旁,
肩背大片焦黑,已無法起身。
蒙摯躍上半塌的台階,伸手一把抓住梁帝衣襟。
「陛下!」
梁帝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。
蒙摯沒有遲疑,將梁帝護在身下,
周身罡氣盡數催動。
他一身外功與護體罡氣早已登峰造極。
平日裡,刀劍難傷。
可黑火不是刀劍。
第二處炸藥就在他們腳下爆開。
轟!
蒙摯背後甲冑瞬間碎裂。
他悶哼一聲,一口血噴在梁帝肩頭。
梁帝半睜著眼,終於看清了護在自己身前的人。
「蒙……摯……」
蒙摯咬牙,雙手撐住梁帝身體,想把他推出火圈。
「陛下,撐住!」
話音剛落,祭台左側又炸。
石板翻起,銅柱斷裂。
氣浪將蒙摯的身體掀得離地,他卻仍死死扣住梁帝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梁帝不能死。
赤焰軍的冤案,林氏一族的污名,
必須由梁帝在世時昭雪。
若梁帝死在這裡,舊案便會被亂局吞沒。
可炸藥太多了。
從祭爐引燃到整座祭台崩塌,只是片刻。
懸鏡司的人站得更遠,
夏冬剛拔劍,火光已經吞沒台面。
禁軍想沖,卻被熱浪逼退。
「退!快退!」
「祭台要塌了!」
「陛下還在上面!」
「沖不上去啊!」
喊聲里,蒙摯最後一次抬起手,將梁帝往外推。
他的手掌滿是血,
甲片嵌進皮肉,指骨已斷了幾處。
可他仍用盡最後一點力氣。
「救……陛下……」
下一瞬,主台轟然坍塌。
黑火吞沒了他。
梅長蘇眼睜睜看著那片火光合上。
他的呼吸停了。
整個人僵在那裡,連掙扎都忘了。
片刻後,他喉間滾出一聲嘶吼。
「蒙大哥——」
這一聲撕裂了滿場混亂。
黎剛抱著他,眼眶瞬間紅了。
「宗主!」
梅長蘇渾身發抖,眼中血色翻湧。
「蒙摯……蒙摯……」
他喃喃著這兩個字,身體往前一撲,險些跌倒。
黎剛扶住他,聲音也啞了。
「宗主,你醒醒!」
梅長蘇盯著火海,嘴唇發顫。
「他不該死……」
黎剛見他氣息紊亂,立刻厲聲道:
「宗主!蒙大統領已經沒了!」
梅長蘇猛地看向他。
黎剛咬牙低聲說道:
「可你還活著!你若現在失控,
誰替蒙大統領報仇?誰替赤焰翻案?」
梅長蘇身體一震。
黎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不敢鬆手。
「宗主,活下去!」
「只有活下去,才有以後!」
梅長蘇死死閉上眼,胸口劇烈起伏。
黎剛說得對。
蒙摯已經死了。
若他也死在這裡,一切都完了。
良久之後,梅長蘇睜開眼。
那雙眼裡,悲痛被強行壓進深處,只剩冰冷的沉默。
黎剛這才鬆了一點力氣。
「宗主……」
梅長蘇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望著已經崩塌的祭台。
爆炸終於漸漸平息。
火光仍在燃燒,煙塵遮住了半片廣場。
原本庄嚴肅穆的祭台,已經變成一個巨大深坑。
高湛跌跌撞撞撲到台下,嗓音都變了。
「陛下!陛下!」
幾名禁軍冒死衝進去,從火邊拖出幾具血肉模糊的人影。
太子還在抽搐,胸口起伏極弱。
許淑妃滿身是血,臉色灰白。
梁帝受傷最重,被拖出來時,龍袍已經破碎,
面上全是血污,雙眼緊閉,毫無聲息。
高湛跪到他身邊,雙手抖得厲害。
「太醫!傳太醫!快傳太醫啊!」
太醫們連滾帶爬衝上前。
一名老太醫剛碰到梁帝腕脈,臉色就變了。
他不敢說。
高湛抓住他的衣領。
「陛下如何?說!」
老太醫嘴唇哆嗦,最終伏地痛哭。
「臣……臣無能……」
這四個字一出,四周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懂了。
年終尾祭,皇帝遇刺身亡。
大梁朝堂,天塌了。
百官呆立當場。
靖王臉色鐵青,拳頭握緊。
寧王、淮王等皇子各自站在佇列中,神色驚疑不定。
紀王則被幾個宗室圍在中間,整張臉失了血色。
「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?」
人群之中,言闕站得很穩。
他看著火海,看著倒在血泊里的梁帝,神色淡漠。
籌謀多年,終於成了。
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,他心裡沒有想像中的暢快。
梁帝死了。
那個奪走樂瑤、逼死祁王、害死林燮、壓了他十二年怨恨的人,
終於死在自己布下的黑火之中。
言闕眼底深處殘留著一分複雜。
不是悔。
是多年執念落地後,忽然空出的沉重。
他緩緩垂下眼。
沒有人注意他。
混亂之中,葉宇航邁步而出。
他沒有喊,也沒有慌。
只是冷聲開口:
「都住手!禁軍封鎖廣場,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!」
這一聲不高,卻足夠清楚。
附近禁軍本能看向他。
葉宇航目光掃過去。
「陛下遇刺,太子重傷,現場若亂了,
刺客便能趁機脫身。你們想擔這個罪嗎?」
幾名禁軍將領心頭一凜,立刻抱拳。
「遵命!」
葉宇航轉身看向紀王。
「皇叔,眼下宗室之中,您輩分最高。
請您暫且坐鎮此處,統籌諸事,安撫宗親。」
紀王嘴唇動了動。
「本王……本王……」
他心裡當然遲疑。
梁帝剛死,太子重傷,
這時候誰站出來,誰便會被推到風口。
可葉宇航已經掌五部,又有巡防營,
身後還站著宇文成都那樣的猛將。
更何況此刻現場亂成這樣,確實需要有人鎮住宗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