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成都起身,聲音洪亮。
「徐安謨接王命後抗命不入京,
鼓動慶曆軍反叛,號稱清君側。
末將抵達東境後,先行勸降普通士卒。
徐安謨拒不投降,強令全軍沖陣。」
慶國公聽到這裡,忍不住罵道:
「蠢貨!五萬兵被他拿去送死!」
宇文成都繼續道:「大雪龍騎沖陣之後,
慶曆軍前陣潰散。徐安謨見勢不妙,
臨陣脫逃,末將追上後,將其斬殺。
其核心黨羽,已按軍法處置。
其餘普通士卒放下兵器者,末將未再追殺。」
李林聽得滿臉紅光。
「一萬破五萬,且無傷亡。
宇文將軍此戰,足以震懾天下。」
一名老軍侯也忍不住道:
「老夫戎馬半生,見過不少精兵。
可這等戰績,聞所未聞。」
另一人看向葉宇航,語氣多了幾分敬畏。
「殿下一朝出鞘,便定東境。老臣佩服。」
宇文成都咧嘴笑了笑。
「諸位過獎。慶曆軍空有人數,
軍心早散,徐安謨又先跑。
真打起來,他們比巡防營還不經打。」
眾人頓時笑出聲。
葉宇航也笑了笑,隨即擺手。
「此戰辛苦。成都,先下去歇息。
大雪龍騎暫駐城外,不得擾民。」
宇文成都抱拳。
「末將領命。」
眾軍侯又贊了幾句,才陸續退下。
御書房安靜下來後,葉宇航單獨留下慶國公。
慶國公心中一動,立刻上前。
「殿下有何吩咐?」
葉宇航看著案上的東境軍報,語氣平穩。
「慶曆軍普通士卒,
多數只是奉命行事,不必牽連治罪。」
慶國公點頭。
「殿下仁厚。」
葉宇航抬眼看他。
「不是仁厚,是東境不能空。」
慶國公神色一肅。
葉宇航繼續道:「大梁外敵環伺。
北燕、大渝、南楚都在看著。
慶曆軍雖敗,但五萬編制仍在,
若全數打散,東境防線反倒鬆動。」
慶國公聽懂了。
「殿下是想保留慶曆軍?」
「不錯。」
葉宇航將軍報推到一旁。
「徐安謨死了,他的黨羽也被清理。
剩下計程車卒,只要整訓得當,還能用。」
慶國公心跳快了幾分。
「自今日起,由你全盤接管慶曆軍。
東境兵務,暫由你統籌。」
慶國公猛地跪下,聲音都重了幾分。
「臣領命!」
慶曆軍五萬,哪怕剛經歷叛亂,仍是一股極重的軍權。
葉宇航把這支軍隊交給他,便是給了天大的信任。
慶國公深吸一口氣,鄭重道:
「殿下放心,臣定會清查營中舊弊,
整訓軍紀,重建東境防務。
若再讓慶曆軍出半點亂子,臣提頭來見。」
葉宇航淡淡道:「本王不要你的頭。
本王要東境穩,要慶曆軍能打。」
慶國公立刻低頭。
「臣明白。」
軍方很快開始大肆宣揚此戰。
葉宇航與宇文成都的聲望,也隨之攀升到頂點。
蘇宅。
梅長蘇靠在榻上,臉色仍舊蒼白。
尾祭那日,蒙摯戰死,梁帝駕崩,太子重傷。
這一連串打擊,幾乎將他的心血耗盡。
晏大夫與琅琊閣老閣主輪番施針用藥,才把他從昏迷里拉回來。
黎剛端著藥進來時,梅長蘇已經醒了。
「宗主,先喝藥。」
梅長蘇沒有接,只問:「靖王那邊可有訊息?」
黎剛手一頓,低聲道:「靖王殿下一直沉寂,
未曾入宮爭位,也未與朝臣私下聯絡。」
梅長蘇閉了閉眼。
這是他先前讓人傳的話。
不要爭。
現在爭,就是死。
可他心裡並不輕鬆。
「金陵近日還有何事?」
黎剛猶豫了一下。
梅長蘇看向他。
「說。」
黎剛只好低聲道:「東境徐安謨反叛,
被宇文成都率一萬大雪龍騎擊潰。
徐安謨臨陣脫逃,被當場斬殺。
慶曆軍投降,普通士卒未被追罪。」
梅長蘇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「大雪龍騎?」
黎剛點頭。
「是。此前從未聽聞。此戰之後,
諸國探子都看見了,訊息已傳遍天下。」
梅長蘇緩緩坐直,眼神一點點冷下去。
「大雪龍騎……一萬破五萬……零傷亡……」
黎剛見他神色不對,低聲道:「宗主?」
梅長蘇沒有回答。
他腦中許多散亂的線,突然全部接上。
琅琊閣被滅。
皇子榜。
葉宇航突變。
尾祭之亂。
藏而不發的強軍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黎剛不解。
「宗主,什麼原來如此?」
梅長蘇的聲音很低。
「昔日琅琊閣之禍,不是江湖仇殺,也不是太子的人。」
黎剛臉色驟變。
「宗主是說……」
梅長蘇眼底翻起壓抑的怒意。
「是譽王。」
黎剛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譽王?可琅琊閣與他……」
「因為皇子榜。」
梅長蘇握緊拳頭,指節發白。
「琅琊閣將靖王列為皇子榜榜首,這便足夠了。」
黎剛一時說不出話。
只因為一張榜,便滅琅琊閣?
這手段太狠了。
梅長蘇咳了幾聲,胸口起伏,卻強行壓住。
「他一直藏著大雪龍騎。此前諸多事端,
他借太子之手攪亂朝局。禮部,巡防營,
尾祭之後的監國,慶曆軍反叛……
每一步都被他用來立威。」
黎剛聽得心底發寒。
「宗主,那我們……」
梅長蘇抬手打斷。
他很想立刻反擊。
可葉宇航如今監國理政,六部在手,
宇文成都掌禁軍與大雪龍騎,慶國公又接管慶曆軍。
靖王沉寂。
蒙摯已死。
雙方差距,已經不是謀略能輕易彌補。
梅長蘇雙拳越握越緊,指甲幾乎刺入掌心。
「現在不能動。」
黎剛眼眶發紅。
「宗主……」
梅長蘇咬著牙,聲音沉得可怕。
「記住這筆帳。」
與此同時,寧國侯府。
謝氏宗祠內,燭火搖曳。
謝玉跪在列祖靈位前,背影沉重。
蒞陽長公主緩步走到他身後,停了許久才開口。
「侯爺。」
謝玉沒有回頭。
蒞陽看著他的背影,聲音低了幾分。
「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?」
謝玉笑了一聲,滿是疲憊。
「太子被困東宮,生死難料。
譽王監國,六部在手。
宇文成都掌禁軍,大雪龍騎名震天下。
慶國公又接了慶曆軍。」
他抬頭看著靈位。
「你說,還有什麼可挽回?」
蒞陽沉默片刻。
「若我入宮求情,或許能保你性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