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津還活著,言家還在,葉宇航也答應保他。
這便夠了。
言闕睜開眼,拿起桌邊早已備好的小瓷瓶。
瓶中之物無色無味。
他看了一眼寒鍾觀的庭院,嘴角帶著淡淡笑意。
弒帝,乃是株連全族的重罪。
他這一生恪守君臣底線,到最後親手弒君,已是違背了自己半生所守。
但他不悔。
也不能讓言氏宗族替他陪葬。
今日葉宇航來,是送行。
他留下,是歸宿。
二人無需明說。
言闕拔開瓶塞,將瓶中藥液倒入茶盞。
他端起茶,緩緩飲盡。
片刻後,他靠在椅中,神色安寧。
「樂瑤,林燮,祁王殿下……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「我來了。」
寒鍾觀內,爐火仍在燒。
言闕面帶笑意,氣息漸絕。
……
返程轎中,葉宇航端坐不動。
何文新跟在轎外,幾次想開口,卻又忍住。
葉宇航心緒很平靜。
今日赴寒鍾觀,本就在他算計之中。
言闕這種人,不能留。
他是琅琊世界最頂尖的智者之一,身居高位,聲望深厚,又與林燮交情至厚。
一旦言闕知道梅長蘇真實身份,必會傾盡言氏全族之力相助。
到了那時,梅長蘇便不再只是江左盟宗主。
他身後還會多出言侯府,多出昔日清流舊臣,多出一批仍惦念祁王舊恩的人。
這對葉宇航來說,是巨大阻礙。
言闕不能收歸己用,也難以掌控。
這種人,與其賭他日後不會出手,不如在弒帝之局落幕後斬除後患。
葉宇航從來不怕揹負殺孽。
他是穿越而來的反派皇子。
權位比名聲重要。
結果,比過程重要。
言闕以死封存秘密,言家能保,葉宇航也能少一個隱患。
這個結果,完全契合他的預想。
轎輦沿山道而下。
寒鍾觀外山路蜿蜒,兩側林木遮住視線。
何文新忽然皺眉。
「殿下——」
話未說完,山道暗處驟然竄出數名蒙面刺客。
為首之人提劍凌空奔襲,劍鋒直指暖轎。
殺氣撲面。
何文新臉色大變,立刻喝道:「護駕!」
葉宇航坐在轎中,沒有動。
甚至連帘子都沒掀。
「聒噪。」
一道黑影從轎側暗處掠出。
真剛現身。
他手中長劍出鞘,劍勢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刺客首領剛衝到轎前三丈,手中長劍便被真剛一劍震斷。
「什麼?」
那人瞳孔驟縮,想退已經來不及。
真剛第二劍橫斬。
劍光一閃,人頭落地。
屍身砸在山道上,血濺石階。
其餘刺客腳步猛地停住。
有人聲音發顫。
「九品高手?」
何文新看得頭皮發麻。
這些刺客來勢極快,他還沒來得及調護衛,對方便被斬了一人。
真剛站在轎前,劍尖垂下,聲音冰冷。
「近轎者死。」
首輪刺殺落敗,林中又響起一聲厲喝。
「一起上!」
一名蒙面劍客從高處凌空劈下。
劍勢狂暴,直斬轎頂。
這一劍不是試探,是要連轎帶人一併劈開。
何文新心口一緊。
「殿下小心!」
轎內,葉宇航抬頭看了一眼轎頂。
那劍勢落下前,他已經聽出路數。
「瀚海劍法。」
他聲音不高,卻讓轎外眾人都聽見了。
「北燕拓跋氏。」
凌空而下的蒙面劍客身形微頓。
這一頓很短,卻已經夠了。
葉宇航淡淡道:「斷水。」
轎側陰影中,蒙眼劍客悄然現身。
斷水沒有多餘動作,身法詭異,轉瞬便逼近那名蒙面劍客。
兩人劍鋒相撞。
一聲刺耳金鐵聲後,蒙面劍客被迫落地。
他連退三步,剛穩住身形,斷水已經貼近。
蒙面劍客怒喝一聲,瀚海劍法再次展開。
劍勢大開大合,力量極強。
可斷水不與他硬拼。
他每一次出劍都極准,避開正面鋒芒,專攻破綻。
三招後,蒙面劍客的呼吸亂了。
五招後,他肩頭中劍。
第七招,斷水忽然貼身,長劍斜斬。
「啊!」
蒙面劍客慘叫一聲,持劍右臂被齊根斬斷。
斷臂落地,鮮血湧出。
他踉蹌後退,跪倒在山道上,左手死死按住傷口。
斷水沒有殺他,只把劍尖抵在他喉前。
何文新咽了口唾沫。
第二名九品劍客,也敗得這麼快。
轎簾這才被掀開。
葉宇航緩步下轎,目光落在斷臂刺客身上。
「摘下面巾。」
斷臂刺客喘著粗氣,沒有動。
真剛上前一步,劍身輕抬。
「殿下讓你摘。」
斷臂刺客咬牙,左手扯下面巾。
那張臉露出來的瞬間,何文新臉色一變。
「拓拔昊?」
琅琊高手榜第三。
北燕神策上將。
拓拔昊。
山道兩側的刺客也亂了。
「將軍!」
「將軍受傷了!」
拓拔昊強忍斷臂劇痛,冷冷看著葉宇航。
「譽王殿下身邊,倒真是藏龍臥虎。」
葉宇航看著他,腦中迅速梳理此人履歷。
北燕拓跋氏,頂尖劍宗世家。
早年北燕朝堂大亂,拓跋先輩憑絕世武功於朝堂血戰,護住慕容皇室穩住江山。
自此,拓跋氏世代高手輩出。
拓拔昊武功冠絕北燕,位列琅琊高手榜第三,僅次於蒙摯。
可他從未與蒙摯交手,心中始終不服排名。
這次大梁郡主招親,北燕使團入京。
百里奇敗於宇文成都之手,隨後失蹤。
拓拔昊潛入金陵,原本是想探宇文成都底細。
今日偶遇葉宇航獨自出城,又見護衛不多,便起了貪念,在山道設伏。
可惜,他低估了羅網。
拓拔昊咬牙開口:「本將潛入大梁,並非為刺殺殿下。」
葉宇航笑了笑。
「不是刺殺?方才那一劍,是來給本王修轎頂?」
何文新低頭忍笑。
拓拔昊臉色難看。
他知道這話說不過去,只能壓著怒火道:「北燕使團離京後,隨團的百里奇在大梁落敗失蹤。本將奉命探尋部下下落,順帶查探打傷百里奇之人。」
葉宇航淡淡道:「百里奇早被宇文成都重創,如今留在江左盟休養。你若真奉命查人,遞交國書便是,何必私自潛入?」
拓拔昊眼神一沉。
百里奇在江左盟?
這訊息他竟沒查到。
葉宇航繼續道:「拓拔昊,你身為北燕神策上將,不循邦交禮法,私自潛入大梁,還暗中伏擊本王。說好聽些,是越境探查。說難聽些,便是卑劣謀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