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，巷道深處的變故，已然悄然爆發。
林小小繼續深入，轉過兩道拐角後，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。
幽暗的巷道里，竟零散站著五六名主播，人人手持自拍杆，開著直播，和她一樣奔赴這片凶地追逐流量，這些主播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冒著冷汗，那種驚恐，絕非是表演，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恐懼。
林小小也是有些苦澀，如果不是為了錢，為了流量，大家會把命當玩笑一樣豁出去嗎？
只不過，這人一多之後，林小小也沒有之前那麼慌了。
這麼多人同時在此探險，且安然無恙，似乎足以證明，那些詭異傳聞終究只是網友杜撰的謠言。
可直播間的風向，卻在此刻徹底反轉。
「全是主播？合著所謂凶地就是網紅打卡地？」
「沒意思，我還沒看到異獸呢，咋就跑出來這麼多網紅？沒意思，作秀吧！！」
「炒作罷了，浪費時間，取關。」
「為了流量編造詭異傳聞，屬實噁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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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眾大量流失，負面彈幕刷屏滾動，林小小急聲解釋，卻根本無力挽回頹勢。
流量的反噬，來得猝不及防。
一旁的幾名主播對此漠然置之，藉著這波熱度，紛紛喊話鏡頭，向著完全失去路燈照明、漆黑如墨的巷道深處走去。
撐死膽大，餓死膽小的，既然都做了這麼探險類的主播，那要是畏畏縮縮的，直播間觀眾早就沒了。
誰先進去，誰能獲得第一手鏡頭，誰的直播間人肯定就越多。
不少人都退出了林小小的直播間，轉而進入了那兩個最先進入黑暗深處的主播的直播間。
就在兩名高大主播率先踏入黑暗的剎那——
眾人都沒來得及反應。
低沉、暴戾的獸吼，驟然從巷道深處炸開。
風聲驟緊，一道漆黑殘影劃破黑暗，快得肉眼難辨。
兩聲沉悶的落地聲接連響起，緊隨其後的，是悽厲短促的慘叫。
聲音戛然而止，然後就是那種破敗鼓風機般的嗬嗬聲，那是血液反嗆到喉管裡面的聲音。
最後，只剩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，在死寂的巷道里緩緩迴蕩。
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，血液近乎凝固。
直播間千萬彈幕驟然停滯，整片螢幕陷入死寂。
昏暗的光影下，兩頭體型佝僂、渾身覆滿粗硬黑毛的鼠人，正伏在地面，尖牙撕裂血肉，猩紅的眼眸死死鎖定著剩餘的所有人。
並不是危言聳聽，這裡真的有妖獸！
舊番區如同被神靈遺棄的荒蕪街區，老舊路燈好似風中殘燭，昏黃光暈搖搖晃晃，只能勉強撕開厚重的夜幕。
潮濕的牆根爬滿暗綠色霉斑，空氣中瀰漫鐵鏽、塵土與若有若無的腐敗腥氣。
林小小舉著自拍棒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她牙齒止不住地打著哆嗦。
直播間此刻已經要炸了，可是林小小是打心底里開始後悔了。
是，現在流量是有了，可她真的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了。
那兩雙猩紅色的瞳孔，即便只是遠遠注視著她，林小小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扼住了咽喉。
手機螢幕里彈幕飛速滾動，喧囂的文字隔著一層電子螢幕，在此地顯得格外輕薄虛幻。
巷道深處的陰影緩緩蠕動，兩道非人輪廓自黑暗之中剝離，重重落在地面。
這不是市井傳聞里普通的齧齒野獸，乃是被異界裂隙魔力浸染誕生的畸變鼠魔。
身軀佝僂扭曲，肩骨突兀向外隆起，一節節脊椎在皮下高高凸起，撐起一層粗糙乾裂、灰黑夾雜污白斑塊的硬化外皮，取代了普通獸毛。
皮下筋肉虬結纏繞，並非野獸那種飽滿健壯，無數筋絡死死箍住骨骼，潛藏著一觸即發的爆發力。
頭顱已經徹底異化，口鼻向前突兀延伸成狹長尖銳的鼠吻，叢生細密灰白硬須，每一根都堅硬如同細鋼針。
顎骨可以違背生物常理向外撕裂撐開，嘴巴張開的角度駭人，兩排長短交錯的錐形鋸齒密密麻麻排布，表面泛著鐵灰冷鈍的寒光，齒縫卡著尚未消化乾淨的血肉碎渣，不斷滴落黏稠渾濁的暗綠色涎水。
雙眼沒有半分眼白，只剩一團渾濁猩紅的瞳仁，好似盛滿深淵沉澱的污血，盯住獵物的時候，凝滯、貪婪，帶著低階魔物刻在本能里的狡詐嗜血。
四肢比例嚴重失衡，後肢粗壯鼓脹，腳掌生長出彎鉤狀的漆黑利爪，踩過水泥地面，刮出一道道細碎刺耳的刻痕；短小的前肢卻異常靈活，五根爪刃如同淬火短匕首，輕輕一划便能撕裂人的皮肉。
潮濕腐土、鼠類腥膻、血肉潰爛糅合成一股窒息的惡臭味，隨著它們的每一次呼吸向外擴散。
它們跑動之時幾乎悄無聲息，唯有皮肉下肌肉緊繃震顫的細微響動，沒有無腦野獸的狂躁，只有地底獵食者獨有的陰冷詭譎。
兩聲短促悽厲的慘叫驟然炸開。
走在最前方的兩名主播，連完整的求救呼喊都來不及吐出，便被黑暗徹底吞沒。
巷道里傳來皮肉撕裂、骨骼啃咬的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死亡不再是螢幕之中的故事，它真切降臨在眾人眼前，冰冷的寒意扼住每一個人的喉嚨。
「跑！」
不知是誰嘶啞地嘶吼一聲。
現在誰還管什麼流量啊，誰還管去回答那滿屏的彈幕啊。
彈幕裡面還有人說停留三秒鐘就刷一個嘉年華，可是在死亡面前，再大的誘惑也沒用。
尤其是，他們是真真切切看著自己的同行，連絲毫反抗都沒有的就被噶了的現場，這種視覺衝擊，可比之前新聞聽說來的要硬核多了。
所有人精神徹底崩潰，轉身拼盡全身力氣向著巷口狂奔。
自拍杆、補光燈全部被隨手丟棄，曾經賴以謀生的流量道具此刻盡數成為累贅。
兩頭畸變鼠魔並不急於撲殺，只是不緊不慢吊在人群身後，如同玩弄羔羊的獵手，刻意消磨逃亡者的體力與心神，等待他們心力耗盡，再從容收割性命。
這些人類在他們眼裡，早已變成了食物，只是或早或晚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