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試煉規則：回溯族群萬古遺憾，重歷輪迴悲情，勘破本心，固守道念。」
「心生悔念者，道心崩塌，修為歸零。」
「心生退念者，氣運剝離，血脈禁錮。」
「心生殉念者，試煉通關，重歸安穩輪迴。」
道音落定，整片人間瞬間沉寂。
下一秒，億萬族人同時失神。
無論是崑崙之巔的至尊天驕，還是凡俗城池的普通修士，甚至是山川河澤里的精怪生靈，盡數被拉入同一片虛幻輪迴幻境。
幻境無殺伐，無浩劫。
只有人族萬古以來，一次次覆滅、一次次殉道的無盡過往。
有人看見上古先民浴血搏殺，以凡軀戰神明，屍骨堆山，血染星海，最後卻落得全員殉道、文明清零。
有人看見前世天驕意氣風發，立志打破宿命，最後卻被大義綁架，孤身擋浩劫，屍骨無存。
有人看見歷代人族盛世崩塌、宗門覆滅、親人離散、師徒死別，無數遺憾、無數不甘、層層疊疊沖刷心神。
這是執棋者最陰毒的第一層試煉。
不打不殺、只用無盡的悲情、無盡的遺憾沖刷所有人族生靈的道心。
祂在賭。
賭人族會悔。
賭人族會怕。
賭人族會在無盡苦難面前，重新屈服。
只要有一半人族生靈心生退念、悔念、殉念，人間道心便會不齊，超脫之路便會自斷。
蘇白的棋局反叛，不攻自破。
天外，暫時保命的諸天諸神靜靜俯瞰人間試煉，眼底藏著隱晦的期待。
宙衍低聲自語，眸光複雜：「這就是執棋者的手段……從不用外力滅族，只從人心根處腐化。」
「只要人族道心崩塌，無需我諸天出手，無需混沌浩劫，人間自滅。」
「蘇白，你真的能扛住萬古人心的沉淪嗎？」
諸天諸神全都在等。
等人族認輸，等蘇白低頭。
只要人族重新入局殉道，他們諸天就能繼續苟存，繼續做執棋者的代理人，繼續坐擁萬古超然地位。
可下一刻，人間的景象，徹底顛覆了諸天所有神明的認知。
幻境沖刷之下，無數人族修士雙目通紅，淚水無聲滑落，心中塞滿了萬古先輩的苦難與遺憾。
但沒有一人心生悔意。
沒有一人想要退縮。
更沒有一人，再嚮往那所謂的安穩殉道輪迴。
烈崢靜坐前排，身軀挺直如槍，幻境之中，他親眼看見上代人族天驕為護眾生，甘願獻祭自身，被輪迴封印、被天道抹黑、被萬古遺忘。
無盡悲情沖刷心神，可他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，只剩滾燙的堅定。
「先輩無悔，我輩無退！」
「前人殉道，是無路可走！」
「我輩新生，是逆天改命！」
「苦難不該重演，犧牲不該永恆！」
一聲低吼，震碎自身幻境，道心徹底凝實，褪去所有稚嫩，圓滿無缺。
一名名新生代天驕陸續甦醒，眼神愈發澄澈、堅定。
老一輩宿老、隱世至尊、宗門老祖，歷經風雨，看過滄桑，在幻境之中更是痛徹心扉。
他們見過內耗，見過愚昧，見過盲從，此刻回望萬古先輩的血淚，終於徹底通透。
「從前愚鈍，盲從大義，誤信諸天，愧對先輩！」
「從今往後，守我山河，續我道統，破我輪迴！」
億萬人族，無人退、無人悔、無人屈。
無盡悲情幻境，沒有磨碎人族道心，反而淬鍊了整族風骨。
原本灰暗壓抑的人間氣運，在這一刻逆勢暴漲，金光沖天，橫貫萬古，硬生生抵住了漫天輪迴封印！
天外虛空，那道隱匿的執棋者眸光，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。
萬古輪迴以來，第一次。
心性試煉，全員通關，無一人沉淪。
崑崙高台，蘇白靜靜俯瞰萬民，眼底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。
他賭對了。
人族從來不是被棋局養廢的族群。
只是歷代被蒙蔽、被綁架，無從選擇。
一旦撕開偽善大義，看清萬古真相，人族骨子裡的風骨，盡數甦醒。
「執棋者，你看錯了人族。」
蘇白輕聲開口，聲音穿透層層維度，直達混沌最深處的執棋者居所，「你以為苦難能磨平人心。」
「殊不知，苦難只會淬鍊脊樑。」
冰冷的天道道音再度響徹天地，帶著一絲機械般的生硬，明顯是執棋者臨時修改規則。
「心性試煉通關。」
「開啟第二境：【天道不公】。」
第二重幻境瞬間鋪開，覆蓋整片九州大地。
這一次，不再是回望過往。
而是推演未來。
幻境之中，人族掙脫輪迴、超脫萬古、覆滅諸天、回收混沌本源，登頂天地之巔。
可隨之而來的，不是盛世永恆，而是漫天天道審判、萬族殘餘怨恨、萬古因果反噬。
畫面真實得可怕，彷佛是未來必然發生的宿命軌跡。
無數人族生靈看見未來的自己，登臨巔峰，卻孤苦無依、舉世皆敵、揹負萬古罵名、孤獨存續無盡歲月。
極致的孤獨、極致的非議、極致的天道不公，沖刷每一個人的心神。
執棋者的算計，層層遞進。
你能扛住過往的苦？
那你能不能扛住未來的孤？
諸天諸神看著人間第二層幻境開啟，原本熄滅的希望再度燃起。
「心性可剛，道心難恆！」
「無人能直面萬古孤獨、舉世皆敵的未來！」
「蘇白，你人族終究扛不住！」
宙衍死死盯著人間，眼底滿是掙扎。
他既希望人族失敗，自己諸天得以存續。
又隱隱希望，這一世的人族，能真正打破這該死的萬古宿命。
諸天億萬年的代理人生涯，讓他早已厭倦了被操控、被利用、隨時可棄的棋子命運。
人間幻境之中，億萬人族再度經歷未來宿命的沖刷。
有人迷茫，有人沉默。
登頂無敵，卻舉世皆敵。
超脫萬古，卻無人相伴。
這是無數修士最怕的結局。
可片刻之後，一道又一道堅定的道音，從九州大地各處響起，此起彼伏，連成山海共鳴。
「我輩修行，本就逆天而行，何懼孤獨！」
「寧做孤高超脫者，不做卑微殉道人！」
「山河在手，族人在心，縱使舉世皆敵，我人族亦無敵！」
聲聲道音，震碎漫天虛妄未來。
第二層幻境，再度全員通關。
天外混沌深處，執棋者的沉默，愈發深沉。
億萬輪迴，從未有一代人族，能連續扛過兩層心性試煉。
這一世的人間，徹底跳出了祂的預判。
崑崙高台，蘇白緩緩抬眸，直面虛空最深處的那雙無形眼眸。
「兩層試煉，奈何不得我人族。」
「繼續。」
他語氣平淡，卻帶著直面萬古主宰的絕對底氣。
「你有多少試煉，儘管落下。」
「我人族一一接下。」
「今日試煉磨心，明日我便掀棋！」
「今日你鎖我輪迴，明日我便破道！」
冰冷的天道道音再度震盪兩界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第二境通關。」
「開啟第三境：【至親抉擇】。」
與此同時，蘇白指尖微動，無人察覺的一縷輪迴本源悄然滲出，反向溯源整片天地。
在無人看見的輪迴夾縫裡，他窺見了一絲被徹底掩埋的秘辛。
棋局的恐怖，遠超所有人想像。
敵人，從來不是域外諸天。
不是混沌浩劫。
而是人族萬古之前，沒能成功超脫的自己。
萬古輪迴，是人族自我囚禁、自我抹殺的無盡死局。
這一刻，蘇白眼底的通透，化作無盡深邃。
崑崙上空，輪迴光幕輕輕翻湧，灰濛濛的道紋流轉，不再是山河傾覆般的宏大異象，反倒安靜得像傍晚籠罩村落的薄霧。
前兩層試煉，觀的是族群過往，推演的是萬古未來。
而這第三境【至親抉擇】，是直接扎進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冰冷的道音緩緩自天穹落下，不帶半分情緒：「輪迴試煉第三境【至親抉擇】。規則：幻境之內，至親二選一。保全一人，則另一人永墜輪迴歸墟，再無重聚之日。二人均想保全，則兩人一同湮滅。拒絕抉擇，自身道基寸寸崩解。限時一炷香。」
話音落下的剎那，九州大地億萬人族，盡數墜入專屬個人幻境。
不再是所有人共享同一片場景。
這一次，幻境因人而異，精準捕捉每個人心底最重要的人。
有人看見守在茅草屋的老母親，鬢角雪白，還在灶台邊熬著療傷藥；另一邊，是浴血在外、等待自己馳援的師弟。有人看見年幼待哺的孩子，又看見並肩征戰半生的道侶。幻境真實到可怕，觸感、氣息、聲音全都和現實別無二致，連對方眼底細微的哀傷，都清晰可見。
域外虛空，一眾諸天神明屏住呼吸。
宙衍靜靜望著下方人間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一枚暗淡的古老玉珏。玉珏紋路殘破，是上一輪輪迴，他和那位人族叛道者交換的信物，這件事，諸天之中沒有任何人知曉。【伏筆1：宙衍手中殘玉，留存著上一輪輪迴那位失敗人族破局者的記憶碎片，後續會交給蘇白，揭開初代人族更多往事】
旁邊一名古老神尊低聲冷笑：「前兩關只能算是熱身。人心這一關，才是輪迴最強殺招。大義、苦難、孤獨都能扛，可骨肉親情，誰能輕易割捨？」
「只要有一部分修士，被迫做出取捨，心中生出愧疚與執念。這道心結，就會永久釘在道心深處。日後修為越高，心魔越盛。等到大戰開啟，執棋者隨時可以引爆心魔。」
「根本不需要親自出手，人族自亂陣腳。」
不少諸天強者紛紛點頭，這是萬古輪迴里反覆驗證過的手段。多少天驕扛住域外萬戰，最後栽在親情抉擇的幻境之中。
崑崙高台之上，蘇白身旁的老道尊眉頭緊鎖，手心已經沁出冷汗。他也墜入幻境，眼前一邊是年少夭折、從未有機會養大的徒兒，一邊是守著宗門，等待他回去庇護的同門。幻境裡兩個人都在望著他，靜靜等待他做出選擇。
老道尊身軀微微顫抖，道心泛起漣漪。
不止是他。
烈崢站在人群前排，幻境裡一邊是為護他而重傷瀕死的父親，一邊是成千上萬等待他帶領突圍的人族少年修士。一邊是小家，一邊是萬民。兩種責任壓在一起，足以碾碎任何一個年輕人。
九州各地，不斷傳來壓抑的啜泣聲。幻境之中沒有廝殺，但是抉擇帶來的痛苦，遠勝肉身受創。
不少修士蹲下身，雙手抱頭，陷入巨大掙扎。
有人喃喃自語，不願選擇，任由幻境道力侵蝕自身道基，骨骼發出細微碎裂的聲響。
天外諸神目光越來越亮，他們彷佛已經看見人族道心出現裂痕。
蘇白站在高台中心，他沒有立刻陷入幻境。
輪迴光幕落在他身上的時候，像是水流撞上頑石，無法直接拖拽他的意識。執棋者特意為他單獨編織了幻境。
下一刻，畫面在蘇白眼前鋪開。
一邊，是少年時代撫養他長大的老人，是他記憶里唯一的親人，躺在病床之上，生機一點點消散。幻境傳來聲音：想要救老人，就要放棄整個人族破局的機會，輪迴棋局繼續運轉，人族繼續一代代殉道，但這老人可以安穩過完一生。
另一邊，是千千萬萬九州生靈。若是選擇人族超脫，老人依舊會在今日逝去，永遠沒有重來的機會。
兩個選擇擺在眼前，沒有折中方案。
這便是執棋者針對蘇白量身定做的考題。祂很清楚，蘇白一生極少牽掛，唯一的心結，就是這位老人。
「選吧。」淡漠的道音在蘇白耳畔響起，「保全親人，放棄逆天之路。你可以做一個普通人，平安度日。億萬族人的苦難，和你無關。」
「或是選擇眾生，親手目送至親隕落，揹負永恆愧疚，往後無盡歲月，孤身前行。」
蘇白靜靜看著幻境裡老人溫和的笑臉，沉默片刻，忽然輕輕笑了。
「好算計。別的試煉，打的是對抗。這一關，是逼你自己審判自己。」
「可執棋者有一件事搞錯了。」
蘇白抬眼，目光穿透幻境，望向混沌深處那道無形存在。
「真正的選擇，從來不是二選一。」
話音落下，蘇白抬手，指尖一縷輪迴本源流淌而出。一般修士只能被動接受幻境規則，但是蘇白，直接伸手去觸碰幻境底層的道紋。
執棋者定下的規則：二選一，要麼犧牲其一，要麼自身道基崩壞。
蘇白不認可這條規則，便嘗試去拆解規則本身。
「你編織幻境，是強行把兩件本不需要對立的事情，綁成死題。」
「親人與眾生，從來不是非此即彼。之所以必須取捨，是你的輪迴枷鎖強行製造出來的矛盾。」
幻境劇烈震盪，老人的身影開始忽明忽暗。執棋者顯然沒有料到，蘇白不去做抉擇，反倒直接動手拆解試煉底層邏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