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牢關外三十里,張寶大營。
大營中到處都是燒焦的帳篷、折斷的旗幟、倒伏的屍體和散落的兵器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,嗆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雪龍騎兵已經撤走了,只留下滿地瘡痍。
張寶穿著一身普通黃巾士卒的破舊衣袍,滿臉菸灰,從一堆倒塌的帳篷後面爬了出來。
他的頭髮散亂,面色灰白,嘴唇乾裂,那雙平日裡威嚴而銳利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。
看著滿營的狼藉和遍地的屍體,張寶的身體在微微發顫,然後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焦木上,鮮血從指縫中滲出,他卻渾然不覺。
「該死的官兵!該死的張布!」
張寶嘶聲咆哮,聲音在晨風中迴蕩:
「曹碩!你竟然有四千雪龍騎兵!你藏得好深!張布!你見死不救!你背叛黃巾!本將軍定要將你碎屍萬段!」
張寶罵著罵著,聲音漸漸低了下去。
這一戰,他永遠忘不了。
四千雪龍騎兵沖入大營,冰龍虛影在空中咆哮,呂剛、呂毅兩員絕世武將開路,青色罡氣罩如同兩柄死神的鐮刀。
他的十六萬大軍因為事先毫無準備,被突襲之下,在那道銀色洪流面前,根本組織不了什麼有效抵擋,如同紙糊一般被碾碎。
他張寶自起事以來,身經大小數十戰,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騎兵。
那已經不是騎兵了,那是天災。
張寶猛地回過神來,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破舊的黃巾士卒衣袍!
混亂之中,他正是穿著這身衣服,混在普通士卒之中才逃過一劫。
若是一直穿著那身醒目的杏黃道袍,怕是早就被雪龍騎兵盯上了,碾碎了。
想到這裡,張寶的後背不禁沁出一層冷汗。
「地公將軍!地公將軍!」
兩道急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張飛燕和周倉快步跑到張寶面前,兩人的甲冑上同樣沾滿了菸灰和血跡,臉上滿是疲憊和焦慮。
看到張寶安然無恙,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。
張飛燕單膝跪地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:
「地公將軍沒事就好!末將生怕將軍……」
周倉也粗聲粗氣地道:「地公將軍,太兇險了!那雪龍騎兵殺進中軍的時候,末將還以為……還好將軍無礙!」
張寶擺了擺手,聲音沙啞而疲憊:
「幸好本將軍裝作了普通士卒,不然恐怕已經被那雪龍騎兵殺死了。」
他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後怕,沉聲問道:
「軍中傷亡怎麼樣?」
張飛燕和周倉對視一眼,兩人的臉上同時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悲戚。
張飛燕咬了咬牙,低聲道:
「地公將軍,此戰……我軍被雪龍騎兵多次衝殺,十六萬大軍,如今只剩下十萬左右了。有六萬兄弟或死或散,重傷者更是不計其數。」
張寶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周倉也悲戚地稟報導:
「地公將軍,四千黃巾力士,此戰結束,只剩下兩千一百多人了。兩千弟兄……都折在雪龍騎兵馬蹄之下了。」
張寶聽著兩人的稟報,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,踉蹌了一步。
他張開嘴,聲音發顫,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難以置信:
「怎麼會傷亡如此多?這可都是我黃巾軍的精銳啊!六萬人!整整六萬人!黃巾力士只剩一半?!」
張飛燕嘆了口氣,聲音中滿是無奈和沉重:
「地公將軍,雪龍騎兵太強了,還是騎兵,專門克制步卒。我們計程車卒在被騎兵沖營,陣型根本來不及展開,只能任由宰割。再加上兩位絕世武將開路,我軍無人能擋……」
張寶攥緊了拳頭,指甲嵌進掌心,鮮血沿著指縫滴落,他卻渾然不覺。
六萬精銳,一夕間灰飛煙滅。
他帶出來的四千黃巾力士,只剩下兩千出頭。
這可都是黃巾的中流砥柱啊!
「曹碩!!」
張寶咬牙切齒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就在這時,一個黃巾傳令兵從營外狂奔而來,滿臉驚惶,聲音都變了調:
「地公將軍!大事不好!李大目渠帥急報——朝廷派出大量騎兵襲擊、焚燒糧草,他率部拼死抵擋,但我軍糧草還是被焚燒了四成!」
張寶的面色瞬間從灰白變成了漆黑。
他猛地抓住那傳令兵的衣領,聲音驚怒萬分:
「你說什麼?四成?!糧草被燒了四成?!怎麼可能!李大目怎麼會讓官兵燒了四成糧草?!」
傳令兵被張寶抓著衣領,嚇得渾身發抖,聲音發顫:
「地公將軍……官兵騎兵來得太多了!鋪天蓋地!而且是分兩路同時襲擊糧寨!李大目渠帥顧此失彼……」
張寶鬆開手,踉蹌後退了兩步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後的力氣。
他仰頭望天,晨光刺入眼中,他卻沒有閉眼,只是喉嚨里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:
「分兩路同時襲擊糧寨……又是進攻大營牽制我軍,又是夜襲糧寨斷我糧草,又是雪龍騎兵破我大營!曹碩!你好狠的計策!好毒的手段!」
張飛燕面色凝重,咬牙道:
「地公將軍,如今我軍被官兵重創,損兵折將,糧草又被焚毀四成。剩下的糧草,怕是撐不了太久。更關鍵的是——波才麾下大將張布,在我軍被雪龍騎兵猛攻,他竟然一直按兵不動!」
周倉也滿臉憤怒地介面道:
「屬下剛剛派人打探了,官兵只是佯攻了張布大營,張布麾下四十萬黃巾軍,從頭到尾一直按兵不動,一兵一卒都沒有派來支援我們!他分明是見死不救,其心可誅!」
張寶猛地攥緊了拳頭,眼中翻湧著瘋狂的怒火。
「張布狼子野心,實在罪該萬死!」
周倉咬牙切齒地罵道。
張寶胸膛劇烈起伏著,但片刻之後,他卻緩緩鬆開了拳頭。
他的眼中,怒火漸漸被一種冰冷取代。
如今他損兵折將,糧草被毀!
黃巾軍想要進攻虎牢關機會算是不大了。
除非藉助張布大軍!
張布手握四十多萬大軍,若是他此時與張布翻臉,以他剩下的十萬殘兵,根本不是張布的對手。
不能翻臉。
至少現在不能。
張寶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殺意,沉聲道:
「先救治傷兵,整理隊伍。傳令下去,全軍就地休整。」
張飛燕拱手應道:「是!」
張寶又補充了一句,聲音極低:
「另外,暗中派人盯著張布大營的一舉一動。他若有異動,立即來報!」
張飛燕和周倉同時拱手:「諾!」
……
與此同時,張布大營,中軍大帳。
與張寶大營的狼藉不同,張布的大營幾乎完好無損。
官兵的佯攻雖然聲勢浩大,但並未真正沖營,張布麾下的四十多萬黃巾軍幾乎沒有什麼損失。
大帳內,張布坐在主位上,面色沉靜如水。
張布麾下將領黃邵、馬元、陳安樂、吳霸等分坐兩側,氣氛卻有些異樣。
張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放下後沉聲問道:
「官兵撤了,我軍傷亡如何?」
黃邵站起身來,有些小心翼翼的拱手低聲道:
「回將軍,官兵似乎只是佯攻我軍大營,並未真正沖營。我軍傷亡極少,僅僅只有數十人傷亡,都是被流矢所傷。」
黃邵的話音落下,大帳中的馬元、陳安樂同時變了臉色。
馬元猛地站起身來,驚聲道:
「我軍傷亡竟然如此之少?可是不遠處地公將軍大營,可是喊殺聲震天,火光沖天,分明是遭到了官兵主力的猛攻!好…好像地公將軍還派人來求援了吧?我們沒有出兵,如今我軍才傷亡數十,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?」
一眾將領聞言,紛紛有些心虛。
陳安樂也坐不住了,聲音發虛:
「是啊將軍!我們對地公將軍稱遭到官兵襲擾無法分兵,可如今我軍傷亡只有數十人,這個藉口……怕是瞞不住地公將軍啊!」
眾將面面相覷,一時間大帳中議論紛紛。
張布聽著眾人的話,面色一沉,猛地一拍桌案,沉聲道:
「好了!此戰是本將錯判,以為官兵會大舉進攻我軍大營。若是地公將軍責怪,本將會一力承擔!」
眾將聞言,面面相覷,雖然心中仍然不安,但張布是絕世武將,軍中威信極高,眾人也不敢再多說什麼。
只是,他們終究感覺不妥,地公將軍在一旁被猛攻,他們卻在一旁看戲,求援也沒有出兵,若是張寶對他們算帳呢?
就在這時,將領吳霸快步走進大帳,面色難看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迫:
「將軍!不好了!官兵騎兵大規模襲擊我軍糧草輜重!在外的糧草輜重被燒毀足有四成!我軍如今糧草輜重,恐怕只夠一個半月的了!」
吳霸的話音落下,大帳中的氣氛瞬間炸開了鍋。
「什麼?!糧草被燒了四成?!」
「一個半月?!只夠一個半月?!」
「這怎麼辦?!糧草不足,全軍都會譁變啊!」
黃邵、馬元、陳安樂等將紛紛驚撥出聲,徹底不淡定了。
張布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他站起身來,走到輿圖前,目光落在虎牢關與黃巾大營之間的廣袤原野上,咬牙道:
「只剩一個半月的糧草?如果我們不能在一個半月內攻破虎牢關,四十多萬大軍便要斷糧嗎?」
「可虎牢關如今有十數萬官兵精銳,還有雪龍騎兵和三位絕世武將,想在一個半月內攻破虎牢關?不太可能啊!」
大帳中,眾將也紛紛有些慌張,畢竟糧草輜重一直很重要,氣氛越來越慌亂。
眾將領心中鬱悶極了,被張寶記恨,糧草輜重又被官兵襲擊。
接下來該怎麼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