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,百樂門。
不同於七重天歌舞廳,那裡晚上是會關門的。
百樂門呢,卻是一夜通宵到天亮。
沈航來到這裡的時候,推門進入大廳,看到的就是十分熱鬧的場景。
「沈先生,我們老闆就在上面,請跟我來吧。」早有小弟在這裡等著,一見到沈航出現,連忙就笑著迎了上來。
態度出奇的好,怕是這些人也知曉沈航的威名,生怕惹得對方不高興了,會憑白的被打上一頓,那樣就不值了。
沈航保持著微笑,就帶著鐵牛一個人來到了二樓,來到了包廂之外。
這裡的守衛比下面可是森嚴多了。杜月生手下的十多名小弟以及小六子身邊的十多名衛兵,就站在門口排成了兩列。
「沈先生,不好意思,按規矩,是要先搜一下身的。」徐大統笑著迎上前來。
「哦?是你呀,從廣州回來了?」一見到是徐大統,沈航就笑著開起了玩笑。跟著也把手臂張開,展示著自己並沒有帶任何的武器。
現在是夏天,所穿衣服並不多。如果真帶了傢伙,不管是藏在哪裡,對於眼力好的人,都可以一眼看個清楚。
徐大統,一邊打量著沈航的衣物,一邊回答著,「托沈先生的福,去了一趟南方,漲了一次見識。」
「哈哈,這是好事呀。但就是不知道下一回,你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了。」
威脅,赤果果的威脅。
徐大統又如何聽不出來,沈航這是再說,如果下一次他要動手的話,就不會在給自己逃走的機會了呢。
如果是別人用此言來威脅自己,沒說的,徐大統現在就會下手,哪怕就是壞了規矩,也要先把後患給解決了才行。
但這是沈航。
他打不過。
也不敢打。
沈航的厲害,除了他本身之外,還有他身後的神龍大隊。
除非有信心可以把他們都給收拾了,不然的話,對付某一個,都可能會遭到另一伙人全力報復。
沒有人願意天天提心弔膽的活著,這也是少有人會刺殺沈航的原因所在。
「沈先生說笑了。好了,您沒有問題,我要先通報一下,只是跟你來的兄弟,按規矩,是要留在外面的。」徐大統語言交鋒失利,及時的結束了對話。
「可以。」沈航點頭應下,這樣的場合,帶著鐵牛並不合適。
包廂門再一次被敲響,徐大統得到了裡面的允許後,推門而入。
「老闆,沈先生來了。」
「哦,來得倒是快。」杜月生聽聞,先是揶揄了一句,隨後側頭看向正主小六子。
對於沈航這麼快就趕來了,小六子也是比較高興,這證明對方的態度不錯。
「嗯。」
小六子點了點頭,杜月生便對著徐大統說道:「請沈先生進來吧。」
「哈哈,老杜,好久不見,你還活著,真挺好。」
這邊杜月生剛答應,那邊沈航便推門而入,哈哈大笑的說著。
這一幕,讓杜月生與小六子的臉色都是不由一變。
兩人這一刻都想到一起去了,明明包廂的門是關著的,百樂門的隔音效果不用說,絕對槓槓的。但沈航似乎還是聽清了他們的對話,這個人的耳朵這麼好使嗎?
嗯,被空間改造過的身體,就是這麼膩害。
只是這種變化消失很快,兩人很快又恢復了正常。至少沈航推門而入之時,兩人的臉上都沒有了任何的變化。
「沈先生,你能來百樂門,真讓我們這裡蓬蓽生輝呀。來,我給你介紹一下,這位就是東北的張少爺。張少爺,這位就是在上海灘大名鼎鼎的沈航沈先生了。」
杜月生起身,熱絡的介紹著雙方的身份。
「張少帥,幸會。」沈航臉上洋溢著真誠般的笑容,主動向張小六子伸出了手。
原本還因為沈航來得很快的小六子,已經要起身了,但因為少帥這個稱呼,那伸出的手又想要縮回去。
了解他的人,還有他身邊的人都知曉,小六子是很不喜歡少帥這個稱呼的。
1920年時,小六子才20歲,初出學堂的新兵蛋子,但是他爹毫不猶豫的讓他獨立帶軍,他這個旅長是靠關係得來的,並非他自己的能力,因此他自己當時心裡也不舒服,說:「我的權力是飛來的。」
從那之後,別人便很少會在他面前提少帥這個稱呼,因為這多少有諷刺他的意思。
小六子面色不愉,想要把手伸回。但沈航是誰呀,動作那叫一個快。
不等對方的手縮回去,他就主動伸出,抓了一個結實。
沈航的手臂極為有力,根本不是小六子可以掙扎的脫。他只是感覺到手臂似是被一雙鐵鉗給禁錮,動彈不得分毫。
又是搖晃了好幾下,小六子感覺到手臂都開始發麻發酸的時候,沈航這才鬆了手,跟著很隨意地坐了下去。
「不知張少帥來到上海灘,便沒有準備。今天,就借老杜這裡的水,敬上一杯了。」
沈航座下之後,便主動舉杯,但端的不是酒,而是水。
沈航不是不喝酒,也不是不能喝。相反,他的酒量很好。只是他更加清楚的知道,酒精有麻痺人神經的作用,除非在絕對安全的場合下,不然,他不會輕易與人碰杯。
在外面不飲酒,這件事情已經不是什麼秘密,至少杜月生就是清楚的。但這一次,他故意裝成不知的樣子,出聲道:「唉,張少爺來了,沈先生怎麼能只喝水呢,這於禮不合呀。」
「什麼叫於禮不合?難道喝酒就是道理,喝水就不行了?這樣說,我看就應該找一個酒罈子把你老杜泡在裡面,讓人喝個夠才好。」剛才還一臉笑容的沈航,突然間就向杜月生發了難。
所說所言時,面色嚴肅,給人一種,他敢說,就可以做到的感覺。
沈航凌厲的目光看了過來,杜月生感覺到了一陣的心悸。
此時,他才想到,人家有著瘋子的綽號。
與瘋子一般見識,自己豈不是也成為了瘋子?
杜月生臉上露出了訕訕的笑容。他一點也不懷疑,別看這是在自己的地盤上,但如果他現在敢翻臉的話,沈航一定會對自己動手。
他的手下可都在外面呢,這個時候與人動手,就是在自找不痛快。
就在杜月生強擠笑容,想說句場面話的時候,小六子主動開口,替他解了圍。
「行了,喝酒就不必了,我們也不熟。我叫你來,就是問你,為什麼打傷我的警衛。」小六子沉著一張臉,帶著很不爽的表情說著。
初見面時的那點好感,因為幾句少帥的稱呼,現在全都消失不見。
尤其是沈航,面對著杜月生的時候,竟然如此的不給面子,甚至有些囂張,這更讓小六子看不慣。
在華夏,竟然有人比自己還囂張,這讓他極為的不爽。
杜月生長鬆了一口氣。
如今在上海灘,人們都稱北沈南杜。
那憑什麼,你沈航就不給我杜月生的面子?
你囂張是吧?
好,那就讓更囂張的人來治治你。小六子可不是盧小嘉,如今的東北軍人強馬壯,倒要看看你沈航還能硬氣到何時。
「打傷你的警衛?」
「對,就是我的衛隊長崔軍,被你的手下打傷了,你總是要給一個說法吧?」
「說法?呵呵,那是活該。」
就在杜月生在一旁等著看好戲,等著沈航低頭的時候,突然就被這句話給震到了。
小六子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,被這種回答驚得是啞口無言。
活該?
這個沈航,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,敢說出這樣的話?梁靜茹嗎?
「你...混帳!」幾秒之後,方才反應過來的小六子起了身,怒瞪著沈航。
「哦,好大的火氣。行呀,你說你的警衛被打不是活該,那我問你,如果我的手下對張首芳動手動腳,你又會有什麼樣的反應?」沈航依然是坐在那裡,眼中帶著戲謔般的笑意,似乎絲毫沒有把眼前這位少帥放在眼中。
張首芳,那位張綹子的長女,也是眼前小六子的親妹妹。
沈航拿著此女打比方,不僅是在說明情況。同時傳遞出來的還有另一個訊號,那就是他...對張家的情況很了解。
「這...」原本正想發火,想著把門外的警衛都叫過來,要給沈航一個好看的小六子,頓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。
他得承認,這一次的事情,是崔軍的行為有些過激了。
小六子只是想打聽一下沈瑤的情況,並沒有馬上抓人的意思。是下面的人為了討好他,會錯了意。
但就算是自己錯了又怎麼樣?
成人間的世界,對錯真有那麼重要?
關鍵時候,還要看實力的。
憑著張家的實力,他就可以不把一切放在眼中,在必要的時候,他們都可以踐踏法律,以彰顯他們的高人一等。
想到這裡,小六子又是一挺胸膛的說道:「就算是我的手下做事魯莽了一些,但我的人犯了錯,我可以打,還輪不到外人來管。」
「可我就是打了,你又怎麼樣?」
沈航呢,絲毫不讓的說著。
來時的路上,他已經想過了,如果這個小六子是講理之人,那他不介意與對方講講道理。雖然他打心底是看不上這種人,但對方的身份放在這個時候,的確是不好招惹的存在。
可若是對方不講道理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