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黃斤榮的話幾隻有簡單的幾句,但那句,小六子與沈航握手言和的話,他們還是聽得十分清楚。
怎麼就握手言和了?
小六子呀,人家可是衝進你的府邸,殺了你的警衛,這你都能忍?
你可是東北未來的當家人呀。
就這氣魄?
還有沈航,他到底會什麼魔鬼手段,竟然可以讓張少爺低頭?
同樣是少帥,小六子不知道比那個盧小嘉實力上強了多少倍。按說,事情發生了,就不應該這般被息事寧人的呀。
可是為什麼...
想不通,實在想不通。
同時想不通的還有孫部團長。
他帶兵要進入公共租界,跟著遭到了巡捕的攔截。隨後幾個電話打了出去,壓力隨之而來。
好不容易力壓了巡捕房副總探長顧竹軒,對面的鐵林也被強行按住,新的接替人有要退讓的意思時,上面突然就來了電話,告訴他任務取消。
怎麼就取消了?
他這邊可是連租界都沒有邁進一步呢。
但這是上面的命令,做為軍人,他必須要服從。
當孫部帶著士兵轉頭退去的那一刻,站在那裡,看似一臉誰也不服的鐵林不由自主的就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。
他能挺到現在,可以說是頂了巨大的壓力。
即便是顧竹軒親自打來了電話,他也沒有選擇妥協。
這樣做的風險是很大的,一旦航哥那邊進展不順利,接下來他這個探長的職務自然是要丟的。
不僅如此,接下來的問罪,很可能他會成為替罪羊,被巡捕房丟出來給警備司令部泄憤之用。
這個後果是嚴重的,甚至會死人。
但鐵林並不後悔。
他能有今天,都是沈航一手提拔的結果。
知遇之恩,讓他願意冒任何的風險。
現在看來,這一次他又賭對了。倒是顧竹軒,明明之前就說了,最少也要頂兩個小時的,結果只是堅持了一個小時就讓步了。也不知道航哥知道這件事情之後,會如何處理呢?
顧公館。
顧竹軒一身疲憊的回到了臥房。
做為貼身保鏢的王興高看著這一幕,有些擔心的說著,「老闆,不如先出去避一避吧。」
「避什麼?好了,你也去休息吧,同時撤去一些不必要的暗哨。這些東西,在他面前,沒有什麼用的。」顧竹軒臉色很是有些不好看的說著。
王興高明白老闆話中的意思。的確,瘋子面前,他們這點武力根本就不入眼。
與其白準備一場,惹來人家的怒火,倒不如什麼都不做,還能證明自己沒有其它的心思。
臥室中再沒有了其它人,顧竹軒脫下了外套之後,就坐在了沙發上。
他沒有上床睡覺,是因為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找上門來。
他承認,今天晚上的事情,他是有些猶豫了。
實在是壓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大,不僅是警務處長佩里埃,還有其它兩名工部局的董事,都打電話來問責。這一次沈航要對付的人是張家的那位大少爺呀。
那可是張家。
目前在華夏實力最強的有限幾人之一的張家。
顧竹軒對於沈航惹事的能力十分頭疼。但之前,就算是弄出了什麼事情,他多少也有信心可以擺平。但這一回,他沒了底氣。
思想上有了其它的想法,讓他在面對上面打來的電話時,拒絕的語氣就沒有那麼堅定。使得最終,他在接到第三位公董局董事的電話時,便順驢下坡的同意讓步。
卻不想,這邊剛退讓,那邊就有新的訊息傳了過來。軍隊竟然撤走了。
這就撤了?
豈不是說明事情已經得到了解決,沈航又贏了?
沈航竟然贏了,那頭疼的就只會是自己。畢竟,他的所為並沒有盡一個盟友應有的義務。
這件事情,算是他失信於人。
他會來嗎?
來了又會說些什麼?
他又要如何的應對?
這一晚上,顧竹軒一直沒有睡覺。哪怕到天亮了,沈航還是沒有出現,他也依然沒有任何的睡意。
沈航沒有出現,這應該是一件好事。
可顧竹軒並不這樣看。當對方說得都懶得和自己說了,那只能證明一件事情,對方怕是要和自己徹底的決裂。
「來人,備車,去靜安區。」顧竹軒並沒有放棄,他要自救。
相比於顧竹軒的忐忑,苦思一晚之後,有了決定不同。法租界馮公館內,書房的燈光一夜未關。
直到天亮了,兒子馮允業開啟了書房的門,看到的就是煙霧繚繞的一幕。
整個書房,都被煙氣所充斥,引得馮允業不斷煽動著手掌,好一會時間,空氣才變得清新了一些。
「父親,發生了什麼事情?」待一切恢復正常之後,馮允業走上前來關心的問著。
有關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,馮允業並不知曉。
馮敬堯身為人父,對子女的教育一直不敢馬虎。就像是送女兒去北平上學這一點,就可以看出,至少做父親,還算是合格的。
那是生怕自己在上海灘犯了事,會連累到女兒。
至於兒子嘛,原本是準備送出國的,奈何拗不過,就只能留在身邊。可即便如此,一些江湖上的事情,能不讓其插手就不讓他沾手。
看著面前,什麼都不知道的兒子,馮敬堯臉上強擠出了一絲的笑容,「我沒事。對了,我們的船隊在杭州出了一點的問題,一會你便去一趟。還有,你小妹前兩天不還是說呆得有些悶嗎?不妨帶著她一起去好了。」
馮敬堯是真的擔心,擔心沈航的事情會連累到自己。
他歲數大了,也不想跑了。但兒子和女兒不一樣,他們還年輕,有著大好前途。
「父親,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?」
馮允業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。
先不說,對於做海上貿易的馮家而言,杭州那邊的業務並不重要。就算是真出了事情,非要自己去解決,也用不著帶著妹妹一起。
這分明就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,這是父親讓他帶著妹妹出去躲災呀。
類似的事情,馮允業經歷的不止是一次了,早已經有了經驗。
「能有什麼事情。」馮敬堯繼續地笑著,不想讓兒子看出他的心事。
「不對,父親,您不要騙我,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。父親,兒子已經長大,可以為您分擔壓力了,不必事事都瞞著我。」馮允業一臉不信的樣子說著。
「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事。好了,你現在就去收拾東西。阿祥,讓劉媽把小姐叫起來,一併收拾東西。」兒子的固執,讓馮敬堯十分的不爽,當即就瞪起了雙眼,一副色厲內荏的模樣。
馮敬堯這般的表現,更是證實了馮允業心中的猜想。「父親,您就告訴兒子吧,是不是外面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。對了,是不是沈先生出了什麼問題。」
能讓父親表現出如此的慌張模樣,除了沈航出事外,馮允業實在想不到什麼其它的理由。
這一陣子,自己的妹妹與沈航在談朋友,甚至已經走到了一起,這件事情,做為哥哥的馮允業自然是知道的。
雖然小妹跟著沈航,現在還沒有什麼名份,讓他多少有些不快。可是想到如今外面的環境,他還是沒有說些什麼。
亂世出梟雄。
無疑,沈航就是那個梟雄。
馮家想把生意做大,方方面面就都要有人。
有了沈航這棵大樹,這陣子,馮氏的生意遠比以前紅火了許多。
這都是依仗著人家的勢得來的,現在卻因為小妹的事情去指責人家,那也太不地道了。
再說了,小妹可都是心甘情願,憑此一條,他這個做哥哥的就更不好說些什麼。
至於沒有名份?
呵呵。
上海灘里,沒名沒份的人多了。
而名份就真的那麼重要嗎?
生意場上,馮允業見多了不把正妻當回事的老闆們。
那與其天天在家獨守空房,還不如沈航這般,知道疼愛自己的小妹。
至少,這段時間,小妹的臉上洋溢的全是快樂與開心。
人嘛,開心當然最重要啦。
小妹與沈航有了關係,就等於馮家與沈航有了關係。憑此,誰想要打他們的主意,都要好好的想一想才行。
可是現在,父親竟然如此的緊張,竟然還要把自己的小妹送走,那除了是沈航出事之外,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,其它的原因。
馮敬堯是即欣慰、又無奈。
欣慰的是,兒子終於長大了、成熟了、腦子靈光了。
無奈的是,馮家與沈航牽扯得太深。如今對方得罪了東北張家,已入萬劫不復之境。那與其關係交好的自己,會有好下場嗎?
也許,很快就會有人衝進馮家來抓人了吧。
想及此處,馮敬堯更是心急如焚。「好了,既然你已經猜到了,那不妨就告訴你,沈航得罪了張少帥,就在昨天晚上,已經有兵進入到了公共租界,他是自身難保。」
「有這樣的事情?」
「對,所以,你知道父親的意思了。好了,時間緊迫,現在就帶著你小妹離開。記住,除非收到我的親筆信,不然的話,千萬不要再回到上海灘,千萬千萬。」
「父親,不如我們一起離開吧。」得知了真相的馮允業同樣臉現擔心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