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方聞英跑遠了,躲在暗處的沈瑤這才跳了出來,一臉笑意的問著,「哥,你和聞英說什麼了,都把她給嚇跑了,你沒有做什麼吧?」
「你還不相信你哥嗎?我可是正人君子,強人所迫的事情,做不來。」沈航笑著,再一次摸了妹妹的頭。叮囑了一句出門要注意安全之後,這便向著包廂走去。
包廂之中。
這一會的時間,顧竹軒已經來了,且已經從林桂生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。
沈航推門而入的時候,顧竹軒便主動起了身。
相比於雙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現在賓主已然易位。
很多時候,資歷是很重要,但手段還要遠在其上。
現在的沈航,在上海灘中,用無人不知其名來形容,一點也不為過。
相比之下,顧竹軒的名頭只是在公共租界響亮一些。尤其論到與洋人間的關係,他更是拍馬不及。
現在好了,沈航還與張家有了聯絡,憑著這一條,顧竹軒就更要高看一眼。
「沈先生,碼頭的事情我是知道一些的。」一見面,顧竹軒起身的同時,就表示出了自己要盡力的意思。
「哈哈,顧副總探長,坐下說話。」沈航呢,也是快走了兩步,將起身的顧竹軒重新按回到沙發上。
既然要用人家,那就不能生什麼嫌隙。
沈航的熱情,讓顧竹軒長鬆了一口氣,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。只要能夠把碼頭的事情處理好,昨天晚上大兵入租界的事情,便算是揭過去了。
「沈先生,是這樣的,我剛才想了一下,我準備先向碼頭幫老大房威處下手。」
「具體說說。」沈航來了興趣,坐在了顧竹軒的對面。
「沈先生,這個房威是名義上十六鋪碼頭的老大,他在那裡打拼多年,不少苦力都是他的手下,只要他肯幫著我們做事,事情就等於是解決了一半。」
對於房威這個名字,早上的時候,馮敬堯也和沈航提過。
按著馮敬堯的意思,房威並非是很好的人選,因為就他所知,有不少人曾出手拉攏過他,這其中也包括他們馮氏自己。但效果嘛,不用說,都不是太好。
那個人把碼頭視為自己的私產,雖然因為牽動的利益太多,他做不到一家獨大,但在與別人合作的時候,也都是適可而止。
即,你可以用他的手下,他也願意合作,可也僅限於合作。
任何人,想要吞併他們的話,對不起,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。
別說,就是因為這種習慣,總是獨立於所有勢力之外的作風,才使得他在碼頭那邊擁有著超然的地位。
現在,聽到顧竹軒說要拉攏這個人,沈航不由來興趣的說著,「這個人我知道,可似乎他並不好打交道。合作可以,但要說想凌駕其上,怕不是那麼容易吧。」
「呵呵,沈先生有所不知,這個房威在外人眼中看來的確是如此,可是人,就有弱點。我呢,就恰好知道他的弱點所在。」說到這裡的時候,顧竹軒是一臉的自信。
「哦,願聞其詳。」沈航用著狐疑的目光向著顧竹軒的身上看去。
「是這樣的,別看房威平時就在碼頭一帶活動,且手下的小弟足有數千之眾,但他還是有把柄流落在外面的。就比如說,他有一個兒子就在閘北區,只是這件事情極為秘密,別人並不知曉。」
顧竹軒倒不是再瞎說。這件事情他得知的時候也是十分巧合,是手下一個探長無意中發現的,然後匯報給了他。
知曉後,顧竹軒什麼都沒有做,就想著等合適的機會,好好詐房威一次。
現在嘛,為了重新靠上沈航這顆大樹,他認為時機已經到了。
「竟然有這樣的事情?」沈航聽聞,也是大為震驚。目光還向著一旁的林桂生身上掃去。
面對沈航的目光,林桂生輕輕搖頭,顯然,這件事情她是不知道的。
也對,如果林桂生知道的話,那很可能三大亨也是知道的,這就不算是什麼秘密了。
「好,顧副總探長果然厲害,連這樣絕密的訊息都知曉,那這件事情就拜託你了。有什麼需要配合的,不管是錢還是人,只管開口。」沈航說著話,就重新站起身,並主動向前伸出了右手。
顧竹軒自然也是急忙起身,同時也主動伸出了右手。
......
十六鋪碼頭。
船隻林立,人頭攢動。
商船、貨船不時靠岸,又不時離開,代表著此時上海灘的繁華。
數不清的勞力也揮開膀子,卸貨或是裝貨,忙得是不亦樂乎。
房威,身為碼頭幫的老大,帶著一些兄弟就站在遠處看著眼前的一幕幕。
這就是真正的人性。
「老大,聽說那個姓顧的打來電話,約你晚上吃飯?」眼看著一船貨已經卸完,勞力們也散成一片,藉著這空隙正在休息。身為碼頭幫二當家的宋橋就主動開了口。
「有這事。」房威不怒自威的點了點頭。
像是宴請這樣的事情,可謂是再正常不過。比如說誰有貨物要登上碼頭,需要他們關照的時候,通常都會主動的先打一個招呼。
只是一般這樣的事情,都是下面的人出面。像是老大找老大的事情並不常見。
這也證明著雙方所談的事情是一筆大買賣。
「這個姓顧的很少做海上生意,難道是要轉性了?」老三莊宮也站在一旁,說出了自己的疑惑。
「誰知道呢。不管他了,反正今天晚上就可以見分曉。」房威一副不急不緩的樣子說著。
雖然對方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副總探長,同時還是大亨的身份,但這些嚇不到他。
他是碼頭幫的老大,雙方並不隸屬。說起來,對方求自己的機會還會更多一些。
正是因為想到這點,房威並沒有把這件事情當回事。到了晚上赴宴的時候,他只帶了十多名兄弟就去往了公共租界。
德勝茶樓。
顧竹軒早早到來,並做了一番的安排。
等到房威帶著三當家莊宮趕過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在樓下大廳擺了一桌酒宴。
「房老大,這是給下面兄弟安排的,樓上只有我們顧老闆一個人在等您。」王興高負責著迎客,攔住了想要上樓的莊宮等人。
「幹什麼,我是碼頭幫的三當家,難道連我也不能上樓嗎?」莊宮被人給攔在樓下,顯得十分不悅。
王興高沒有再說話,只是攔在對方面前,一副用事實說話的樣子。
「好了,老三,先在樓下吃著,我上去看看。」房威呢,雖然也有些不太高興,可是想到顧竹軒的身份,還是決定賣對面一個面子。同時他也好奇,對方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。
老大這樣說了,莊宮就算是再不高興,也只能點頭答應。
獨自一人,邁步向著二樓而去。
包廂之中,六菜一湯已經擺好。顧竹軒的面前還放著兩瓶燒刀子。
雖然這個時候上層社會流行喝威士忌、文人喜歡喝黃酒,但對於他們這樣的粗人,還是燒刀子更有勁。
房間門被推開,房威大步而入。
對面而坐,上來兩人就幹了一杯。
「哈哈,痛快。只是酒也喝了,有什麼事情顧老闆不妨直說,不然的話,接下來的酒,怕是喝得不會痛快。」房威用手抹了一下嘴巴之後,便放下了酒杯。
「好,我就喜歡房老大這個性格。是這樣的,我看中了你們碼頭幫,想要收編你們。」顧竹軒同樣放下了酒杯。
語不驚人死不休。
此話一出,房威就先是一怔,跟著就像是沒有聽清一般的掏了掏耳朵,隨後開口道:「我說顧老闆,你這是怎麼了?剛喝一杯就醉了?」
早就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,顧竹軒也不急不惱,而是從容的於懷中掏出了一沓相片,就此向前遞了過去。
臉帶著疑惑,房威伸手接過。
待看清相片上的內容時,瞳孔猛然就是一縮。
下一秒,雙眼瞪得如銅鈴一般,「顧竹軒,江湖規矩,禍不及家人,你...」
「不要激動,我們並沒有把他們怎麼樣,他們到現在還生活的好好的,甚至都不知道我的人存在,又談何禍及家人呢?」輕敲了敲木桌,提醒對方要冷靜。
原本已經握緊了拳頭,準備狠狠給顧竹軒來一下的房威,馬上就變得老實了起來。
自己的妻兒無事,那高懸的心多少放一些下來。
他搞不明白,這麼隱秘的事情,連自己的兩位兄弟都不知曉,顧竹軒又是如何知道的。
但此時,並非是問這些事情的時候。
自己的把柄,或是說軟肋被人給抓到了,現在想要的是怎麼解決這件事情。
就在房威還沉默的時候,顧竹軒笑了起來,「房老大,你也不要想著把人轉移走。我不動他們,是充分的尊重你,可若是你想玩什麼花花腸子,對不起,那就不要怪我下手無情了。」
心事被人說中,房威自然是不會承認的。
「顧老闆,你到底想要怎麼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