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錦瑟只哭著,纖弱的身子微微發抖,瞧著我見猶憐。
「你!」
早在竇頌年用熱茶潑錦瑟的時候,竇明雪就已經變了臉色,可還來不及阻止,錦瑟就跪下了,還高聲引起旁人注意。
她故意想把事情鬧大!
意識到這一點,竇明雪的瞳孔劇震,白了臉色。
幼弟當眾向太子府的宮婢發難,便是公然拂太子顏面,那韓家貴女被割舌的舊事就是前車之鑑,
真鬧到太子那去,後果不堪設想!
「誤會!誤會!」
竇明雪慌忙蹲下身子,去試圖把錦瑟拽起來,
「阿年他不小心碰灑了茶壺,實乃無心之失!這樣吧……」
竇明雪倉促拔下兩手佩戴的金鐲玉鐲,一股腦地全塞進錦瑟手中,指尖都在發抖,
「這些只當賠罪,給妹妹買身新衣裳,今日是福昌郡主借了太子殿下的桃林設宴,你也不想擾了二位貴人的雅興吧?」
竇明雪的聲音也不小,旁人只見她放下姿態向小婢女誠心致歉,可錦瑟卻聽出了竇明雪話中的暗暗要挾。
竇明雪滿臉緊張和忌憚,竇頌年的一張臉也憋得漲紅。
他後知後覺知道自己衝動了,見事情鬧開,心裡更是隱隱不安。
可是桃林之中貴女雲集,都在看他,他也拉不下臉來向一個婢女致歉,哪怕這婢女是他血脈上的二姐……
「是…是你自己不小心……」
竇頌年目光倔強地盯著錦瑟,他不信她真的不顧姐弟情分……
錦瑟心中冷笑,怕鬧大嗎?
她偏要鬧大。
錦瑟剛要說話,只聽一聲尖細聲音:
「太子殿下到~~」
話音剛落,眾人紛紛行禮問安,按理說桃林宴只是尋常雅宴,行常禮即可,可在場之人皆不約而同地行了跪拜禮,連個敢抬頭的都沒有。
蕭徹身穿絳紅色暗金蟒紋寬袖錦袍,矜貴逼人,眉眼慵懶,他隨意抬了下手,眾人這才敢起身。
近侍春壽問道:
「這是怎麼了?」
蕭徹的目光落到那纖瘦身影上,鳳眸眯起危險弧度,
是她?
這幾日,他總是做一個怪夢,夢裡有個女人刺殺他……
「你叫錦瑟?」
蕭徹突然開口,錦瑟聞言,身軀微微一顫,嗡聲回道:
「是,奴婢錦瑟。」
春壽極有眼力見的,立馬上前道:
「錦瑟,你身上怎麼都是水啊?」
聽到春壽的問話,圍觀更是噤若寒蟬,絕不摻和這趟渾水。
太子殿下最是護短,這竇家小郎與太子府的婢女發生齟齬,恐怕得受重罰。
畢竟這事兒又不是沒有前車之鑑。
想到這,不少人看向竇頌年的眼神多了些同情和不忍,這小小少年要是被割了舌,這輩子就完了。
竇明雪的臉色蒼白,尤其這是她頭一回見到傳說中的太子殿下,畏懼之下渾身發軟,跪在地上不敢起身。
而竇頌年早已經嚇傻了,他狠狠吞咽一口口水,忐忑得偷偷覷向錦瑟,不……
不會的,她要是還想回家,還想做竇家嫡女,就不會使壞!
而錦瑟當然是實話實說了,竇頌年死不死跟她有什麼關係?
她豁了出去,
「求殿下為奴婢做主!奴婢只是隨口恭賀了一句竇大姑娘的婚事,也不知道怎麼惹惱了他們姐弟,竇家小郎君竟潑了奴婢一臉茶水羞辱!」
錦瑟哭得厲害。
蕭徹眉尾輕挑,「哦?」
「不過是恭賀了一句,你是誰家的,竟敢在東宮撒潑?1」
竇頌年眼神里儘是惶恐無助,錦瑟居然完全不顧他的性命!她真的不顧!
他可是她的親弟弟,骨肉至親啊!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竇頌年支支吾吾說不出來,
如果說他是因為錦瑟恭賀了長姐的婚事怒而發作,那豈不明擺著說明竇家嫌棄王家這門婚事?
今日王家來人不少,他可承擔不起惹惱王家的後果。
竇頌年不敢說,錦瑟敢啊,
「回殿下,奴婢真的冤枉!奴婢只是聽說竇家姑娘婚約在即,這才恭賀,只是想討一句好,並不知道竇家姑娘嫌棄那門婚約!」
她刻意提高聲音,「小郎君錯以為奴婢是在羞辱竇大姑娘,這才發難!可奴婢真的好冤枉!」
說著,錦瑟淚珠滾滾,很是委屈。
竇大姑娘的婚事?
那不就是和王家的六郎,那個憨畸兒……
在場也有不知情的,但是被身旁好事的一提醒,個個恍然想起來了。
怎麼婢女恭賀一句,就要遭熱茶潑臉呢?
嫌棄婚約?
而且潑的還是太子府的婢女,區區竇家小門小戶,膽子倒不小,耍威風耍到太子府來了,今日恐怕無法善了。
無數唏噓視線打量過來,竇明雪只覺羞憤欲死,難堪到眼眶發紅。
「沒有!臣女沒有嫌棄!殿下明鑑……」
婚事是王家強行做主,她做錯什麼了?憑什麼要承受這樣異樣的眼光?
又憑什麼被錦瑟當眾羞辱?
她只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女子啊……
更何況,這婚事是錦瑟的,難道她不該回來履行竇家嫡女的責任嗎!
蕭徹垂眸凝向錦瑟,眼底興味兒頓起,真是巧了,似乎那場怪夢也牽扯到了竇王兩家的婚事。
好端端的,她為何要恭賀這樁婚事?
既然她字字句句都在求他做主,那他便順了她的意思,好歹是自家婢子。
「既是喜事,又談何羞辱二字?錦瑟是孤的人,還輪不到外人肆意折辱,方才哪只手潑的水,斷了便是。」
蕭徹的語氣,可內容卻讓在場之人不寒而慄,斷手?
斷手!
錦瑟的眸色微亮,斷手好啊,有個畸形姐夫,再來個殘舅子,一家人湊一起多其樂融融!
竇頌年的年紀小經不起事兒,此刻竟雙眼一翻,嚇暈了過去。
「殿下!臣女有話要說!」
竇明雪驚懼變色,徹底狠下心來,她暗暗瞪了一眼錦瑟。
這一眼讓錦瑟心生忌憚,她想說什麼?
「這都是誤會!您府上的婢女錦瑟是臣女失散多年的親妹妹,但錦瑟對家裡有誤會,說話間家弟這才失了手,而非臣女嫌棄自身婚約!求殿下明察!」
竇明雪重重磕頭,她豁出去了!
形勢所迫,她不得不當眾說出錦瑟是竇家二女的事,就算受外界嘲諷,她也決不能讓竇頌年斷了一隻手!
錦瑟臉色一變,竇明雪明擺著是想渾水摸魚!
眾人驚愕,但蕭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訝色,他只問向錦瑟,
「你是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