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內所有下人嚴陣以待,只等錦瑟的到來。
「快,你們幾個,都聽錦瑟姑娘的吩咐!」
春壽下令。
錦瑟覺得臉熱,她只是個區區二等小婢,不敢使喚這些人。
「不用勞煩諸位姐姐,我一人足矣。」
錦瑟取茶葉、燒水,做得專注,沒有看到茶房門口多了一道身影。
蕭徹一臉陰鬱地踏入茶房,眾人見了驚慌跪地,剛要問安就被蕭徹抬手制止。
蕭徹那冷沉的目光落到人群後的錦瑟身上,她身著淡青婢裙,纖瘦的皓腕卻能舉起一壺茶水,烹茶的神情認真無比,
蕭徹的眉頭始終微微蹙著,此刻他很不耐煩,
「還沒好?」
錦瑟聞聲,連忙屈膝跪地,她居然沒聽見太子來的動靜,
「回殿下,茶已經烹好,現在只需要用冰塊給熱湯降溫……」
錦瑟能感受到面前攝人的低沉氣壓,她的眼睫快速一顫,生怕他發怒似的,立馬又道:
「殿下如果著急飲茶,取冰塊放入杯中亦可快速冰鎮,奴婢這就為殿下斟茶。」
她的動作很麻利,先是用竹夾取了幾塊冰塊放入杯中,又斟茶入杯,等冰塊全部融化之後,再加了兩塊冰進去。
等茶杯冰手之後,錦瑟才雙手奉上,
「請殿下飲茶。」
蕭徹深深看了她一眼,伸手接過一飲而盡,浸了冰塊的四時茶入喉,清冽涼意漫散而開,原本的灼熱燥火霎時消弭大半。
蕭徹的眉宇鬆弛下來,將茶杯放回她的手中後,才悠悠開了口:
「茶做得慢了,想必是西跨院離得太遠……」
他停頓一瞬,錦瑟不由緊張起來,眸中亮起期待之色。
蕭徹的視線下移,瞥向她的唇角,眸色一暗不知是想到了什麼,
「自今日起,近殿茶水一應交給錦瑟伺候,另外,今夜你來伴寢。」
話音落下,在場之人無不震驚。
「殿下,這……」春壽不可置信。
錦瑟也愣住了,她聽到前半句的時候心中歡喜,可是還沒開始高興,後半句如雷擊般砸在她的頭上。
伴寢?
伴寢指的是睡在他床邊的矮榻上,貼身隨傳,一般是近身一等婢才可以。
按理說該是天大的殊榮,可是以往從未有人伴寢過,即使是春壽也只能在屋外守夜。
所以,事出反常必有妖,錦瑟的心中不自覺的忐忑起來……
「怎麼,你不願?」
蕭徹的眉尾輕輕挑起一個弧度,睨向錦瑟的眼神深處覆著一層晦暗難辨的幽光,刺殺怪夢不斷,他最是疑心深重。
今夜留她近身,就是要一探虛實。
錦瑟叩首謝恩,
「謝殿下抬愛,奴婢定然盡心伴寢。」
雖然心有疑惑,但是這近身相伴的機會,是她求之不得的好機緣,常言說得好,富貴險中求……
其他婢女面面相覷,有用餘光偷瞟錦瑟的,眼底摻著驚疑和艷羨。
這伴寢婢女與通房僅僅一步之隔,萬萬沒想到,第一個靠近太子殿下榻邊的,竟然是這個容貌平平無奇的小婢。
如果青黛知道了,不知是何反應?
畢竟近殿之內,當屬她的容色第一……
……
殿內,偌大錦繡床榻的旁邊,設了一張窄小矮榻,上面鋪著暗紅軟墊,那就是錦瑟今夜的『床』了。
榻邊小案几上,躺著一把精緻的匕首。
蕭徹側臥閉目,聲音倦怠低沉。
「將燈熄了。」
他睡覺的時候,一點光亮都見不得,哪怕只是燭火微光,也會擾得他無法安睡。
「是。」
錦瑟看他閉上眼睛睡了,輕手輕腳的走向外間,回頭目測了下自己離矮榻的距離,就輕輕吹滅了殿內唯一的燭火,
殿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,窗扇都緊閉著,半點月光都透不進來,四下寂靜無聲。
錦瑟憑著剛才的記憶,想摸索著走回矮榻,可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,她怕自己走歪撞到了什麼,
萬一吵醒了太子,又是一項罪名。
所以,錦瑟索性爬了過去,反正地上鋪著厚實的羊絨毯,比下人房的床褥還要軟和些。
錦瑟摸到了床榻的邊緣,摸索間無意碰到了小案幾的桌腿,她正要收回手的時候,突然手腕間觸感冰涼。
錦瑟疑惑摸去,這一摸不要緊,她的腕上居然搭著一柄長劍!
那劍刃鋒利又光滑,而劍鋒直指她的咽喉!
錦瑟渾身一僵,呼吸卡在喉間,半點不敢輕舉妄動,此刻她終於知道以往為什麼沒有伴寢婢女了!
錦瑟的神色巨變,原來太子殿下他……!
有兩種可能。
一,是太子殿下的疑心深重,持刀試探。
二,是他有夢遊癔症!
據說夢遊之人會在無意識中殺人,所以夜間沉睡後身邊不能留人。
所以,他的身邊從來沒有伴寢婢。
錦瑟的額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,但是她也不敢貿然出聲,試探情況虛實。
錦瑟曾經聽老嬤嬤說過,遇到夢遊之人千萬不能出聲驚擾,因為一旦刺激到他後果不堪設想。
蕭徹本來就脾氣暴躁,受刺激後萬一發瘋胡亂砍刺,那她這條小命就真得交待在這了!
錦瑟不敢輕舉妄動,她緊緊抿著唇,思考該怎麼逃過此劫?
如果蕭徹是醒著的,那她又該如何獲得信任?
殊不知,榻上之人鳳眸冷漠,將她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轉變都盡收眼底。
包括她剛才是怎麼躡手躡腳爬過來的。
蠱火炙烤五臟的同時,也帶給蕭徹夜視的能力,這或許是唯一一點好處,黑夜於他而言,如白晝視物般清晰可見。
蕭徹就像在看一隻螻蟻般漫不經心,他只需輕輕動一下手腕,就能割斷這女人的喉嚨,
他之所以沒動手,是想看看她會作何反應,亦是在揣度。
思前想後,錦瑟先是穩住心神,小心翼翼捏住刀鋒,見沒什麼反應之後,就輕輕推開,整個過程她的動作緩而慢。
然後,她雙手合十拜了拜。
蕭徹意外挑眉,這是何意味兒?
她在拜什麼?
蕭徹的眸色漸漸加深,裡頭浮著意味不明的戲謔,打量片刻,他終究還是收了劍。
錦瑟並不知道,她這才算是真正逃過了此劫……
錦瑟拜完,就悄悄往床尾挪動。
黑暗環境下,錦瑟的心跳如擂鼓,自己刻意壓著的呼吸聲也清晰可聞,她生怕後方長劍突然砍來。
而蕭徹很直接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將其扯上了榻!
錦瑟低低驚呼一聲,下一刻已經翻倒在床榻之內,二人滾到一處。
「殿下饒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