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嬤嬤心頭一虛,強行狡辯,
「什……什麼叫濫用私刑?是桃酥犯了錯,我才打的,對,她偷吃!」
她甚至反將一軍,
「怎麼,錦瑟姑娘你做了一等婢,還管起我廚房的事兒了?」
錦瑟走了過去,先是檢查一番桃酥的傷情,然後不疾不徐地叱道:
「少跟我狡辯!」
她現在已經是一等宮婢的氣場,
「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怨怪我什麼?你女兒素芸自己做錯了茶犯錯,惹得殿下動怒,是她笨手笨腳,你卻遷怒到的頭上,你奈何不了我,就拿桃酥撒氣,我也是親耳聽見的。」
「今日不拿個說法出來,那就去總領嬤嬤的面前分說分說!看看你背後詆毀人、又動用私刑,按照宮規,該如何處置!」
周嬤嬤雖然是個嬤嬤,但只是在小灶台上負責府里下人、丫鬟伙食的,只管下人廚房,也就是個小管事。
上頭還有大嬤嬤、總領嬤嬤,
見錦瑟氣勢十足,一副非要拿她問罪的架勢,周嬤嬤的臉色唰得煞白,眼裡滿是慌亂,
「不不不……錦瑟姑娘,你千萬別去總領嬤嬤那告狀!」
她可不想被趕出去!素芸還在吃藥呢,兒子也要娶媳婦了,她不能受罰!
周嬤嬤憋了半天,最後看向桃酥,硬是擠出笑來,
「我賠禮道歉!你儘管開口!桃酥丫頭,你快跟錦瑟求求情啊!」
桃酥張了張嘴,去瞧錦瑟的意思,錦瑟眼神示意她大膽的要,桃酥頓時挺了挺腰板,顫悠悠舉出兩根手指,獅子小開口:
「二……二錢……」
「二十兩。」
錦瑟嗓音清亮。
桃酥猛地轉頭,一雙大眼瞪得渾圓,不敢相信錦瑟居然報出了如此巨額的價格?!
周嬤嬤咬緊了後槽牙,她趁火打劫啊!
「桃酥這一身的傷痕,少不得要花些湯藥費,怎麼,不捨得?」錦瑟問。
「行!」
周嬤嬤肉疼不已,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來。
周嬤嬤不情不願湊了二十兩銀子出來,眼神死死瞪著桃酥,桃酥假裝沒看見,捂著鼻子嘿嘿道謝:
「多謝周嬤嬤,那我可收下了。」
挨一頓打換二十兩銀子,這也忒值了!
要知道她在府里干一年,滿打滿算也才六兩銀子,二十兩夠她哼哧哼哧干三年活了,她能憋住不笑嗎?
不能。
周嬤嬤幾乎快把後槽牙咬碎,「收、吧。」
「好嘞!」
桃酥把荷包快速揣懷裡,見狀,周嬤嬤割肉一般疼。
離了廚房,錦瑟帶桃酥去找府醫。
「周嬤嬤這樣欺負你多久了?你怎麼不找我去?」
桃酥感動哭了,
「我是廚房粗使的,進不了內院,謝謝你錦瑟。」
桃酥長得臉圓,眼睛又大,憨厚可愛,是個實誠性子,
因為在廚房打雜,以前分點好果子什麼的,她就跟錦瑟分享著吃,
錦瑟從入府就和她相識了,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都。
「錦瑟,你真厲害!」
桃酥哭著哭著又嘿嘿笑了,由衷夸道:
「剛才好有氣勢啊,我都被你嚇住了,就跟管事嬤嬤一樣有氣勢!」
錦瑟輕笑。
人總是欺軟怕硬的,她也該立一立聲勢,越是豎些鋒芒出來,旁人的態度就越是和善。
……
西跨院。
素芸依舊在養傷。
青黛來探望她,正溫聲安撫著,
「素芸妹妹,你好好養傷,我跟管事的說了給你上好些的藥,四時茶的事兒是我連累你,你也別記恨錦瑟,如今她是殿前紅人了,咱們都得避讓著些。」
不說還好,一聽這話,素芸就氣得牙根痒痒,
「賤人害我,我真是咽不下這口氣!這樣的壞東西去了殿前,還做了伴寢婢,現在不知道有多得意猖狂……」
青黛無奈嘆氣,
「快別說了好妹妹,忍忍吧,今時不同往日了,別說你,現在我和她同處一個屋檐下,日日也要賠笑臉的。」
素芸一聽,頓時打抱不平起來,
「姐姐你可是殿下最看重的,何至於看她的臉色行事?真是倒反天罡了!」
「唉……不說了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」
青黛假惺惺說了一番,這才說起了重點,
「對了,上回妹妹你給我的藍色絨花,真的能讓錦瑟過敏?」
她還是要來確定一下的。
素芸一臉篤定,
「對!那竇大姑娘說了,讓我幫忙驗證錦瑟是不是她丟了的妹妹?她說八九不離十的,錦瑟從小對藍色絨花過敏,一碰就起疹子,她親口說的!」
青黛點點頭,又不放心地問:
「竇大姑娘說,就只是起疹子?」
她只是想讓錦瑟出出醜而已,可不想惹出什麼事來。
「對。」素芸說。
青黛明白了,她起了身,臨走時還不忘給素芸掖了掖被角,
「妹妹養傷為上,我還有差事在身,有空再來看你。」
素芸感激不已,
「姐姐慢走,萬事別往心裡擱,小人不會得意太久的。」
青黛敷衍笑笑,轉身的同時表情淡下,嫌棄得用帕子掩住鼻子趕緊出去了,這處處拘謹的下人房裡一股子怪味!
……
……
錦瑟又與桃酥敘舊了好一會兒,揣著十兩銀子回到了西殿廂房,桃酥非塞給她,堅持要平分。
她推辭不了,只能收下。
錦瑟進屋的時候,青黛正坐在梳妝檯前,表情很臭,跟誰欠她百兩銀子似的。
「呦,回來了?正好容妝司給你送首飾來了。」
青黛斜楞她一眼,語氣酸溜溜的。
那容妝司的掌妝嬤嬤捧著雕花匣子,笑著上前道賀:
「聽聞姑娘成了殿下跟前獨一個的伴寢婢,真是天大的喜事!這一套新夏釵飾,還望姑娘不要嫌棄才好。」
她身邊還有兩個婢女,也都捧了雕花匣子,其中裝著首飾。
錦瑟斂衽行禮,淺笑道:
「勞煩嬤嬤親自跑一趟,這份心意我收下了。」
當著掌妝嬤嬤的面,她自然要打開幾個匣子瞧一瞧,這一瞧不要緊,滿匣子的金玉流光晃得人睜不開眼!
只見幾個雕花匣子中依次躺著幾樣做工精巧的首飾,和田暖玉鐲子一對,翠珠抱玉鎏金簪一支、海棠副簪兩支、白玉月牙耳璫一對,珍珠耳墜一對、金絲纏瑪瑙臂釧一對,
而最後一個匣子裡,裝著的竟然是一串蓮紋金玉瓔珞!
錦瑟的視線不自覺的被這串瓔珞吸引,瓔珞的中間嵌了一顆瑩潤飽滿的淺粉色寶珠,間隔串著珍珠瑪瑙珠子,這要是戴在脖頸上,不知道有多漂亮!
青黛狀似不經意地瞥了眼,也竟看得痴了。
她死死盯著那雕花匣子中流光四溢的首飾,眼神漸漸變得震驚起來,
這……這是……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