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興榮網咖。
下午兩點，正是網咖里人聲最鼎沸的時候。
鍵盤的敲擊聲，滑鼠的連點聲，還有夾雜著各地口音的叫罵聲，混成了一鍋沸騰的粥。
角落的一台機子前。
葉秋熟練地按下開機鍵，轉頭沖著吧檯喊了一嗓子。
「老闆娘，來台機子，來桶面，再拿包煙。」
吧檯後站著個女人，三十歲出頭，叫徐寧。
她穿著件簡單的黑色緊身T恤，身材極好。
聽到聲音，徐寧熟練地拿過泡麵撕開包裝，倒上熱水，又抓起一包利群，扭著腰走了過來。
把東西放在桌上，徐寧低頭看了一眼葉秋的電腦螢幕。
螢幕上顯示著《三角洲行動》的登入介面。
「豁。」
徐寧挑了挑眉毛，語氣裡帶著點調侃。
「又是個新號啊？」
「我沒記錯的話，這S10賽季才剛開服兩天吧？」
「你這都第幾個號了？第三個了吧，一天換一個啊。」
葉秋拆開利群，抽出一根叼在嘴裡，點火吸了一口。
煙霧繚繞中，他笑了笑沒說話，手上動作沒停，熟練地開始配裝。
他現在乾的活兒，圈子裡叫「打33」。
其實就是代練。
幫老闆打出九格保險箱，或者幫著跑跑部門任務，打打哈夫幣，賺點微薄的辛苦錢。
如果是普通玩家，打這些可能還得費點勁。
但對葉秋來說，簡直像喝水一樣簡單。
他是一個穿越者。
穿越前他就是FPS遊戲的頂尖大神，三角洲這遊戲對他來說，沒有任何秘密可言。
各種地圖點位、身法技巧、槍械彈道，早就刻進了骨子裡。
現在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，接手了這個窮得叮噹響的身體，只能靠著老本行先混口飯吃。
賽季初是代練最賺錢的時候，老闆多，單子急，價格也高。
他單三一天一個號，高強度接單。
徐寧靠在葉秋的電競椅背上，看著他在幹員介面飛速地挑選裝備。
「我說葉秋，你這技術明明挺厲害的。」
徐寧有些不解地問道，「平時就接點這種跑圖打33的單子，也太浪費了吧？」
「你怎麼不去試試當護航啊？」
「我聽說三角洲的護航，那可是相當賺錢，雖然不比之前了，但是也不少啊！」
護航。
葉秋吐出一口煙圈，眼神動了動。
他當然聽過這一行。
所謂護航，就是老闆出錢，高價請兩個頂尖高手當保鏢。
進圖之後，老闆什麼都不用干，跟在後面走就行。
遇到敵人，護航哥負責殺。
遇到高價值保險箱，老闆負責摸。
主打就是一個絕對安全，情緒價值拉滿。
這行確實賺錢，但也確實麻煩。
要伺候老闆，要保證撤離率，而且對電腦配置和網路環境要求極高。
網咖這環境，太吵了，根本聽不清遊戲裡細微的腳步聲。
所以他一直沒去碰這塊蛋糕。
「算了，沒興趣。」葉秋隨口回了一句。
徐寧白了他一眼。
「你這人，有錢都不賺。現在大公會的護航，一小時都上百塊了。」
一小時上百塊。
聽到這話，葉秋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拿起手機，看了一眼微信餘額。
兩位數，連個整數都湊不齊。
最近手頭實在太緊了，住的地方沒有，飯錢都快沒了。
打33雖然穩，但來錢還是太慢。
「行吧。」
葉秋掐滅了菸頭，嘆了口氣，「那我就去試試。」
徐寧一聽，眼睛亮了。
「這就對了嘛！去哪家考？我知道圈子裡最大的就是西西電競。」
葉秋點點頭。
他剛才在心裡盤算過了，要去就去最大的。
西西電競的單子多，老闆也大方。
只要打手厲害，就不會缺老闆，他開啟瀏覽器，熟練地搜尋到了西西電競的公司主頁。
點開考核要求。
護航考核分很多種。
葉秋目光一掃，直接鎖定了價效比最高的一種。
「211單考」。
也就是一局遊戲裡，一個護航三把30殺，同時要帶出來2000萬的物資！
這種考核難度極高，要求護航擁有連續質量局單三清圖能力！
但只要考過，單價極高，接三四個小時單子，要比很多黑奴33都貴了！
葉秋挪動滑鼠，點選了申請考核。
網頁跳轉，彈出了一個支付二維碼。
【請繳納考核押金：50元。】
【註：考核透過後押金退還，考核失敗押金不退。】
看著那個二維碼，葉秋沉默了。
他摸了摸口袋，又看了看手機餘額。
尷尬。
極其尷尬。
他現在的全部身家加起來，還不夠交這50塊錢的報名費。
葉秋轉過頭，看著還沒走開的徐寧。
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。
「那個……」
葉秋乾咳了一聲。
「老闆娘，商量個事，能不能借我50塊錢？」
徐寧愣住了。
她上下打量了葉秋幾眼，隨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笑得花枝亂顫。
「葉秋，你還真是個網咖三和大神啊！」
「玩遊戲這麼厲害，兜里連50塊錢都掏不出來？」
葉秋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，「一分錢難倒英雄漢，就說借不借吧。」
「藉藉借。」
徐寧掏出手機，乾脆利落地掃了螢幕上的二維碼。
「滴」的一聲，支付成功。
「算老闆娘我請你的，不用還了。」
徐寧拍了拍葉秋的肩膀，語氣里透著幾分期待。
「我知道你的水平，肯定能考上。」
「回頭你要是真成了西西電競的211護航，我也跟著長臉。」
「到時候咱們網咖掛個橫幅：本店特邀西西電競211護航大神坐鎮。」
「誰要打單子，我直接介紹給你，嘿嘿。」
葉秋看著徐寧那副精打細算的老闆娘做派，忍不住笑了。
「借你吉言。」
幾分鐘後，西西電競的考核專用YY頻道里。
今天負責211單考的主考官，是公會裡出了名的金牌考官，蘇薇薇。
她不僅技術好，人長得也漂亮，平時考核的時候都會開著直播，人氣相當高。
此時蘇薇薇的直播間裡，彈幕正在瘋狂滾動。
「薇薇老婆今天好美！」
「上一個來考211的已經被打哭了，看看今天這個倒霉蛋能撐幾分鐘。」
「211單考太難了，剛剛那個太可惜了，人頭夠了物資沒有夠！」
「物資沒有夠很正常啊，他打得不夠質量啊！質量局恨不得一把一千萬，怎麼可能三把清圖沒有2000萬呢？」
蘇薇薇看著彈幕，微微撇了撇嘴。
211單考確實難，所以來報名的人少，而且大部分都是來送押金的。
她都快考得打瞌睡了。
「下一個考生進頻道了。」
蘇薇薇看了一眼YY列表，清了清嗓子，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。
「考生在嗎？」
護航是很吃交流的，所以聲音清晰、環境安靜是硬指標。
葉秋戴上耳機，順手按下了鍵盤上的快捷發言鍵。
「在。」
聲音傳出去的瞬間。
蘇薇薇的耳機里，包括她直播間幾萬觀眾的耳朵里，響起來了網咖的聲音。
「草！二樓二樓！拉我拉我！」
「奶媽給個大啊！你大招留著下崽呢！」
「老闆轉包夜！你他媽會不會玩，不會玩你就（為了心中夢，浴血奮戰像一陣狂風）！」
伴隨而來的，是極其猛烈且清脆的機械鍵盤敲擊聲，彷佛有人在用臉滾鍵盤。
蘇薇薇直接被震得皺起了眉頭，趕緊把YY音量調小。
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了一秒，隨後瞬間爆炸。
「臥槽？這什麼動靜？這哥們在網咖考護航？！」
「瘋了吧？網咖那環境能聽見腳步聲？」
「聽這背景音，怕不是那種一塊五一小時的黑網咖哦。」
「絕了，連個安靜的房間都沒有，還敢來考211？」
「鑑定完畢，又是個來送50塊錢押金的菜狗。」
蘇薇薇揉了揉耳朵，心裡也是一陣無語。
她當考官這麼久，見過各種各樣的奇葩。
但開著公共麥，在網咖大呼小叫考211護航的，這絕對是頭一個。
這種環境，別說聽敵人的腳步了，就連她說話都費勁吧？
「考生。」
蘇薇薇的聲音冷了下來，透著一股明顯的不耐煩，「你那邊很吵，是在網咖嗎？」
葉秋吐出一口煙，看著螢幕，語氣很平靜。
「嗯，考核不允許在網咖考嗎？」
這輕描淡寫的態度，讓直播間裡的觀眾更炸毛了。
「還挺理直氣壯？你家護航在網咖帶老闆？你好歹坐個包間吧，吵死了都！」
「趕緊踢了吧薇薇，別浪費時間了，這種人你把錢退給他得了，別到時候考不過還要狗叫！」
「就是，這種態度怎麼給老闆提供情緒價值？」
蘇薇薇盯著螢幕，緩緩道：「211要求都知道吧？」
「三局遊戲，你個人擊殺數必須達到30個，同時吃2000萬物資！不允許帶AWM！」
「第一把要是炸了，那就沒有第二把了，直接算考核失敗。」
說完，葉秋加入了蘇薇薇的隊伍。
葉秋戴著廉價的網咖耳機，彈了彈菸灰。
「嗯，沒問題，要求我已經知道了，不是很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