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門把沈燼吐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十一個小時。
腿是沉的，左肩那道箭傷被汗浸了一整天，火辣辣地疼。儲物袋的帶子勒進掌心，裡面裝著皮毛、短刀、盾牌殘件，還有幾樣他不打算給任何人看的東西。
副本區外比早上還鬧。
有人舉著染血的獸皮歡呼，有人被隊友架著，一瘸一拐往醫療棚挪。石台上的新生記錄碑亮著，名字一條條往上刷，每刷一條，底下就是一陣歡呼或者嘆氣。
不遠處，周遠那隊剛出來沒多久，正被一圈人圍著。
「黑牙林地A評價！第一天就拿A？」
「人家把深處的鐵爪猿群都清了，狠啊。」
沈燼沒往那邊看。
他現在就想干兩件事：交牌，回家吃飯。
肚子從下午就開始叫了，副本裡帶的那點乾糧，早就見了底。空氣里混著汗味、血腥味和烤肉攤的油煙。副本區門口的小販，最懂做誰的生意。
韓穆先找到了他。
老師大步過來，第一句話不是問成績。
「傷哪了？」
「左肩，擦的。」
韓穆抓著他肩膀轉了半圈，扒開撕裂的衣料看了一眼，眉頭擰起。
「召喚物呢？」
「都在。」
「一隻沒廢？」
「沒廢。」
韓穆盯了他兩秒，伸手。
「記錄牌。」
牌子插進教師終端。韓穆低著頭一條條翻，擰著的眉頭，一點一點鬆開了。
「兩次輕傷，全在前兩個小時。」他像是在自言自語，「越到後面，打得越穩。」
就在這時，記錄碑那邊「嗡」的一聲。
不是歡呼。
是所有人同時吸了一口氣的聲音。
沈燼和韓穆同時回頭。
碑面最右邊那一欄，廢棄營地，從早上到現在只掛著零星幾個C的那一欄，亮了。
【廢棄營地：沈燼，單人，隱藏區域通關，評價：S】
【職業：亡靈法師】
碑前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炸了。
「S？」
「隱藏區域？廢棄營地還有隱藏區域？」
「等等，單人？」
「亡靈法師？轉職那天召破骷髏那個？」
一個高年級學長踮著腳看清那行字，嗓門直接劈了：
「新手副本正常通關，評價頂天就是A！S只有隱藏區域開得出來。我們那屆沒人拿到過，上一個S是三屆以前的事，那位現在人在玄京戰院！」
「三屆……那他這個S，現在全校獨一份？」
「廢話！」
這一嗓子，把全場議論的味道都喊變了。
玄京戰院去年的錄取線：十級，外加一次A級以上副本評價。
有人反應過來，聲音都在飄：「評價這一項……他第一天就封頂了？」
人潮湧過來之前，許硯先一步擠到了沈燼身邊。
「讓讓讓，人打了一天了，明天問，明天問！」
他一邊用背往外頂人，一邊壓著嗓子說：「牌交了沒？交了趕緊走。」
「沈燼！你怎麼打的？」
「隱藏區域在哪進的？兄弟，指條路！」
沈燼被堵在人縫裡，只說了兩個字：
「運氣。」
「運氣能單人S？」
「真是運氣。」他說，「撞進去的。」
人群里立刻有人喊：「沈燼，明天組隊嗎？」
「帶帶我們唄！經驗怎麼分，你說了算！」
許硯翻了個白眼，替他擋回去：「昨天怎麼沒人說這話？」
喊話的人訕訕閉了嘴。
又有人把主意打到許硯頭上：「許硯！你跟他一個班的，他真是單刷的？」
「我哪知道！我又沒跟進去！」許硯嘴上撇得乾乾淨淨，腳下把沈燼往外帶得飛快。
問的人不信，可沈燼臉上又實在看不出別的。
許硯拽著他往外擠。路過周遠那一小撮人時，一句壓得很低的話正好飄進耳朵。
「遠哥……你昨天，是不是給他開的半份經驗？」
周遠的臉一下繃住了。
旁邊已經有人回頭看他。
「隱藏區域是運氣。」他把聲音抬起來，讓周圍都聽得見，「撞上了，誰都能試。」
說完，他正好和擠出來的沈燼打了個照面。
兩邊都沒說話。
周遠先移開了眼，扛起斧子：「走了，回去吃飯。」
他走得比來時快。
許硯在後頭小聲嘀咕：「昨天算半份經驗，今天算運氣。這帳算得，比他的斧頭都快。」
沈燼沒接話。
碑前，蘇雲瀾帶著隊伍過來交牌。
她在廢棄營地那一欄前停住了。
她隊裡的治癒者小聲嘀咕：「單人S……這是怎麼打的？」
蘇雲瀾沒接話。
隊友催了一聲：「雲瀾，交牌了。」
她「嗯」了一聲。
沒動。
又看了兩秒，她才轉過身，正好和往外走的沈燼碰上。
她看了看他肩上撕開的口子，又看了看碑。
「廢棄營地深處的哥布林小隊長，是不是會用骨哨指揮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