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燼正要下令，支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鞭響。
像一塊濕布狠狠抽在石頭上，又脆又悶。
他手腕往下一壓。一號收刀，二號收弓，四隻骷髏貼著岩壁退進暗處，骨節聲壓得極輕。
一隻哥布林從作業區深處走出來，比礦工高出一頭，皮甲齊整，手裡拖著一條油亮的皮鞭。
它腰間還別著兩條備用皮鞭。看樣子，抽斷是常事。
鞭子往地上一甩。
啪！
叮叮噹噹的鎬聲忽然齊了，速度快了整整一倍。
那隻哥布林順著礦壁一路巡過來。走到一隻礦工背後，踢了踢它腳邊的礦筐。
筐是淺的。
鞭子兜頭就是一下。
挨打的礦工怪渾身一哆嗦，眼睛瞬間紅了，抱著鎬頭瘋了一樣往礦壁上刨。碎石亂濺，刨得指骨都在滲血。
刨了十幾下，那股瘋勁又慢慢退下去。它縮著背，繼續幹活。
地圖上那行「狂暴」的紅字，原來是這麼來的。
瘋，是鞭子抽出來的。
再往前，一筐刨滿的礦石被踢了踢，像是過了秤。拿鞭子的往深處一指，兩隻礦工立刻抬起筐，一顛一顛往洞子更深的地方送去。
礦，是往裡走的。
拿鞭子的巡完一圈，看都沒再看誰，拖著鞭子往深處去了。
沈燼蹲在暗處，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。
有幹活的，有拿鞭子的，有查筐的規矩，也有鞭子抽出來的瘋。
這不是怪堆。
這是個工地。
鞭聲遠了。
沈燼剛要起身，主礦道上傳來腳步聲。
是那支三人學生隊，正往深處去，路過支洞口。
領頭的岩甲戰士看見他，停了一下。
「兄弟，還擱這兒呢？」
他指了指支洞裡面。
「礦工怪經驗減半，殺它純虧。往裡走，岩甲蟲窩，一隻頂它兩隻。」
旁邊隊友嘀咕：
「人家單人S，還用你教？」
「S也不能跟經驗過不去啊。」
岩甲戰士說得理直氣壯，忽然又有些好奇。
「話說你評價都封頂了，還來刷啥？」
「等級。」
「哦。」
他一拍腦門。
「也是，大考十級線。」
想了想，他又沖沈燼補了一句：
「再往裡有監工巡著，那玩意會讓礦工發瘋。撞見了別硬碰。」
「陳岩，走了！」
另一個隊友在前頭催。
「晚了，怪窩就讓人占了！」
「謝了。」沈燼說。
陳岩擺擺手，扛著盾追上隊友。
走遠了，還有半句閒話順著礦道飄回來：
「人家拿了S評價都知道往高經驗區走，他倒好……」
三個人的背影往深處去了。
那個方向，要擦著監工的巡區走。
沈燼收回目光。
支洞裡，十幾隻礦工哥布林還在刨礦。
「二號。」
弓弦輕響。
一支骨箭釘進最外側那隻礦工的後心。它悶哼一聲栽倒，鎬頭噹啷落地。
【擊殺礦工哥布林，經驗+10】
【獲得：礦工碎片+1】
【集齊10枚礦工碎片，可解鎖職業：骷髏礦工】
同伴一倒，剩餘礦工像是同時被驚醒。
整個作業區的鎬聲瞬間停了。
十幾顆腦袋齊刷刷轉過來。
下一刻，它們一擁而上。
沒有陣型，沒有先後，也沒有掩護。
十幾隻礦工怪舉著鎬頭，從四面八方涌過來，像一筐倒翻的土豆滾下坡。
二號張弓，習慣性地尋找後排。
可對面根本沒有後排。
一號迎上去，骨刀虛晃。
這是打哥布林戰士的招數。晃一刀，逼對方格擋，再切空當。
對面那隻礦工怪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格擋。
它對著虛招直接一鎬掄下來，鎬尖擦著一號的肩骨，刮出一串火星。
佯攻，只對懂得害怕的東西有用。
三號將白骨盾往前一杵，擺開了抵擋哥布林盾兵的架勢。
結果沒有一隻礦工來撞盾。
它們像水一樣，從盾牌兩邊漫了過去。
兩隻礦工怪繞過盾沿，直奔最近的活人。
沈燼後撤兩步，一柄鎬頭已經掄到眼前，鎬風擦過頭皮。
三號猛地拔盾回身，橫擋在他面前。
盾面連挨兩鎬，咚咚作響。
可防線中間也因此空了。
又有三隻礦工怪從缺口裡擠了進來。
不會打的怪，比會打的更難纏。
它們不認盾，不認刀，也不管誰是主力，誰是軟柿子。
誰離得近，鎬頭就往誰身上掄。
沈燼掃了一眼支洞。
洞子中段最窄，只容三人並行。
旁邊歪著一輛裝了半筐礦石的舊礦車。
「三號，礦車。」
三號把盾往背上一背，雙手抵住礦車。骨架咯咯作響，硬生生把車推橫在窄口。
隨後，它在礦車旁邊重新立起白骨盾，人車一體，堵死了大半個洞口。
「一號，左縫。」
「二號，車頂。」
「四號，看著一號的肩。」
窄口一堵，局面頓時變了。
礦工怪依舊不管不顧地往前涌，可一次只能擠過來兩隻。
左邊縫隙里鑽出一隻，一號便落下一刀。
二號站上礦車，居高臨下，一箭一個。
有隻性急的礦工直接往礦車上爬，腦袋剛剛冒過車沿，二號便把骨弓抵了下去。
箭矢幾乎貼著頭骨射出。
後方，灰白魂火落到一號肩骨上。
剛才被鎬頭刮出的裂痕開始緩慢合攏。
四號的骨杖始終沒有放下。
礦車將亂成一團的礦工怪，硬生生擠成了一條線。
沈燼站在四號身側，從頭到尾只下了四道命令。
四隻骷髏各自守住位置，之後只需要重複手中的動作。
沈燼不必再追著每一隻礦工重新下令。
【礦工碎片：4/10】
【礦工碎片：7/10】
每隻礦工身上除了職業碎片，就只剩下零散碎礦。
垃圾怪，連口袋都是窮的。
鎬聲漸漸稀了。
作業區外圍已經清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