繞過塌方,往爆破聲的方向追了小半日,眼前的景象變了。
這一片礦道的岩壁上,隔一段就是一處新鮮的爆破斷面,碎石堆在兩側,幾道還沒點的引線插在岩縫裡,像莊稼一樣種了一排。
礦工刨,監工抽,爆破怪開新脈。
這座礦,是活的。
前面礦柱後頭,閃過一個熟悉的小個子。腰上那隻皮包,還是鼓的。
沈燼剛要開口,那小個子已經把一管火星塞進了礦柱根部的岩縫。
轟!
炸的不是人。
是五號頭頂那根礦柱。
半面洞頂帶著礦柱一起垮下來,落石鋪天蓋地。五號就站在正下方。
沈燼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骷髏碎了,反噬的是他。可反噬是小事。
那是五號。
三號衝到一半,落石已經砸下。
千鈞一髮,五號自己動了。
它沒跑。
短鎬反手砸向旁邊的岩壁。
那面牆它剛才敲過,石皮後面是空的。
【掘進】
短鎬連閃,薄薄一層石皮瞬間破開。五號側身鑽進後面的空腔。
轟隆一聲,幾噸落石砸在它剛才站的地方。
煙塵未散,岩壁上又是一陣鎬響。
五號從半人高的洞裡爬出來,渾身是灰,回頭看了一眼那堆險些埋掉它的碎石。
然後彎腰,把震掉的聽礦錘撿了回來。
沈燼鬆開攥緊的拳,掌心全是汗。他走過去,彈了彈五號頭骨上的灰。
「幹得好。「
五號歪了歪頭。
礦柱後,那小個子正手忙腳亂地摸出第二包炸藥,火摺子還沒碰到引線。
「二號。「
骨箭穿過煙塵。
【擊殺爆破哥布林,經驗+25】
【獲得:爆破手碎片+1】
【獲得:完整炸藥包×1】
這次,它沒來得及打招呼。
【爆破手碎片:2/10】
接下來是清工區。
爆破怪不禁打,禁的是靠近。
第三隻剛把火摺子蹭上引線,二號的箭已經落下。炸藥包脫手滾遠,轟的一聲,只剩下一包炸開的油紙和一地藥渣。
沈燼蹲下看了看那堆渣。
炸藥包要在它點火之前留下來,掉落的才是完整的。
「二號,「他說,「以後打這種,搶在它點火前。「
二號弓弦一緊。
後面幾處工區里,二號搶在點火前又射殺了幾隻,也有炸藥包在倒地時摔壞。
【爆破手碎片:4/10】
【爆破手碎片:7/10】
【完整炸藥包:3】
最後一處工區,卡在一道寬敞的岩廳里。
三隻。
三隻爆破怪縮在岩廳那頭的亂石堆後面,只在扔炸藥的瞬間才探身。一隻扔完就縮,第二隻頂上,第三隻備火。
轟!轟!轟!
炸點一波接一波往前犁,盾沒用,箭沒視窗,人進不去,怪夠不著。碎石雨里,三號的盾面已經崩出一層白點。
第一次,五具骷髏齊齊停在原地,無仗可打。
沈燼帶著骷髏退到側面石樑後的死角,目光掃過那道石樑。
「五號。「
五號湊過來。
他指了指石樑:「從裡面,能過去嗎?「
聽礦錘抵上石樑。
篤,篤,篤。
五號點頭,掄鎬就刨。
炸點還在外面斷斷續續地響。三隻爆破怪失了直線,只能隔一陣試探著扔一包,誰也沒注意石樑里悶悶的鎬聲。
一刻鐘後,五號退出來,沖洞裡讓了讓。
洞的盡頭留著最後一層薄殼。
「一號。「
白影鑽了進去。
沈燼默數十下,沖二號抬手。
二號故意探身,引來一輪齊扔。
三隻爆破怪同時起身的那一瞬,它們身後的石壁無聲裂開。
一號破殼而出。
三刀。
最後那隻倒下時,手裡的炸藥包已經點著了。一號一腳把炸藥包踢飛,轟的一聲,炸在沒人的牆角。
【爆破手碎片+3】
【爆破手碎片:10/10】
【已滿足轉職條件,是否轉職:骷髏爆破兵?】
灰白霧氣漫開,第六具骷髏兵成形。
【召喚空間:6/10】
【消耗:爆破手碎片×10】
【檢測到職業輔助材料:完整炸藥包×3】
【是否一併載入?】
載入。
三包炸藥在魂火里拆解,重新凝成一排三指長的骨質藥管,嵌進六號背後新生的骨匣里。它的骨架比五號還矮半頭,指骨細長,像是天生就為了捻引線長的。
【職業解鎖:骷髏爆破兵】
【技能載入:定點爆破】
【技能生成:藥量感知】
火光散盡。
新生的六號站定,沒事幹的指骨間已經捻上了一小截引線,繞來繞去。
手閒不住的。
面板緊跟著彈出一行。
【統御核心:繫結已滿(5/5)】
【六號:未繫結】
沈燼看著那行字,沒有開口。
一號到五號跟著他往前走,六號仍站在原地沒動。
「六號,跟上。「
它動了。
走出十幾步,沈燼拐向左側。一號到五號跟著轉向,六號卻直挺挺往前。
「六號,左邊。「
又走了一段。
「六號,停。「
剛閉上沒多久的嘴,又張開了。
六個骷髏,五個格子。
差的那一個,得用嗓子補。
沈燼揉了揉眉心,掏出圖。
第三個圈就在附近。
圖上一條支線的盡頭,標著一行紅字:巨石封死,無價值。
到地方一看,幾塊磨盤大的落石卡死了整條支線,石頭縫裡灰都積了幾指厚。
五號上前,聽礦錘挨著敲了一圈。
敲到正中那塊,它停住,回頭點了點頭。
後面,是空的。
「六號。「
六號繞著那堆巨石轉了一圈,細長的指骨貼著石面一路摸過去,在三個位置各停了一下。
然後它從骨匣里捻出三管藥,每管只掐了半截。
小得可憐。
三截藥,三個點,引線並成一股。指尖一點灰白魂火,代替火折。
噝。
三聲悶響。
聲音不大,甚至沒什麼煙。
正中那塊磨盤大的巨石沿著三道新裂縫整齊裂開,三塊石頭依次滑落。
路,開了。
六號背後的骨匣里,只剩下三截半管。
門裡湧出一股陳年的涼氣。地上的灰比門外還厚,不知多少年沒人進來過了。
那隻爆破怪一整包藥下去,連半面洞頂都震塌了。
六號只用了三截半管,堵路的巨石便沿著預定裂縫分開。
蒙的和幹這行的,就差在這。
支線里乾乾淨淨,連怪都沒有。
五號打頭,走出五十來步,鎬聲忽然停了。
它站在支線的盡頭,短鎬懸在半空,對著一面牆。
那面牆,平得不對勁。
岩面上有極淺的鑿紋,一道壓著一道,齊整得像用墨線彈過。
不是礦工怪亂刨出來的痕跡。
是修出來的。
五號回頭看了沈燼一眼,抬手。
篤,篤,篤。
空的。
而且這一聲「空「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悶,都深。
沈燼把圖鋪在地上,藉著礦燈對了半天。
這面牆的走向,和圖上任何一條礦道都對不上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這後面的東西,赤岩不知道。
沈燼站起身,把手按上那面牆。
掌心貼著冰涼的鑿紋,他屏住了呼吸。
壁後極深極深的地方,傳來一下很輕的、有節奏的敲擊。
像鎬。
又像別的什麼,在敲。
五號的聽礦錘慢慢舉了起來。
卻沒有敲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