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遠嗦著海螺，吃得汁水淋漓。
莫什夾了塊清蒸鱸魚，剔骨，送入口中，慢條斯理。
許飛的問題像扔進深潭的石子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
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在兩邊來回飄，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尷尬。
許飛臉色沉了。
他放下筷子，把身體前傾，又提高了半個音量：「唉——趙明遠，莫什，問你倆話呢。耳朵聾了？」
趙明遠這才抬起頭。
他嘴角還沾著螺肉的湯汁，拿紙巾擦了擦，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懶洋洋的，像在逗一條路邊沖人叫喚的狗。
「還能幹嘛呀。」他把螺殼丟進骨碟里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整桌人都聽得見，「找個機會把你家收購了，讓你老老實實去打工唄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桌上幾個正在夾菜的同學手頓了一下。
「噗——」
鄰桌有幾個同學沒忍住，一口飲料噴了出來。
許飛後續所有準備好的、用來嘲諷的台詞，像是被人一拳打回了喉嚨里，噎得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反擊，他身邊的黃捲毛和圓潤臉先不樂意了。
「趙明遠你這怎麼說話的？」圓潤臉拍著桌子站了起來，「飛哥好好問你問題，你嘴巴怎麼這麼噁心人呢！」
黃捲毛也跟著幫腔：「就是！一點教養都沒有！」
尖嘴猴腮沒敢說話，只是厭惡的撇了眼趙明遠，似乎是想要以此來留有餘地。
趙明遠眼皮一掀，掃了兩人一眼：「怎麼，要護主了是嗎？」
圓潤臉脖子一梗：「我說錯了嗎？本來就是！」
趙明遠笑了，他學著對方的語氣，一字不差地回敬道：「我說錯什麼了嗎？本來就是！」
「你！」
圓潤臉和黃捲毛兩人像是同時吞了一隻活蒼蠅，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。
許飛深吸一口氣，往椅背上一靠，勾起嘴角，試圖找回場面：「你們兩個，要我說——」
他的語氣刻意放慢了，帶著一種「過來人教育小輩」的調子。
「一天到晚別做什麼白日夢了。就你倆這樣的，畢業以後——頂多也就是進廠擰螺絲，送外賣跑腿。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」
他頓了頓，翹起二郎腿，擺出一副施捨的姿態。
「你們現在說兩句好聽的，讓我開心了，說不定以後我還能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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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在這叫喚什麼呢？」
趙明遠把紙巾往桌上一拍，直接打斷了他。
整桌人的筷子都停了。
趙明遠沒站起來，就那麼坐著，但眼神已經完全變了。不是之前那種嬉皮笑臉的損，而是一種真正的、冷下來的不耐煩。
「不叫喚兩聲顯不出來你是吧？」
他盯著許飛，語速不快，但一個字一個字都砸得清脆。
「一直在這叫叫。誰問你怎麼樣了？剛才聊的是未來規劃，誰問你了？自己跳出來來一句'我家都會給我安排好'——」
趙明遠學著許飛的腔調模仿了一句，引得旁邊幾個同學噗嗤一聲。
「又跑過來問別人。你想幹什麼？」
他歪了歪頭，目光掃過許飛的臉。
「想找個墊底的襯你？真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你那點狗心眼？」
許飛嘴角抽了一下，剛要開口——
趙明遠根本沒給他插嘴的縫隙。
「你也不撒泡尿照自己。咱們這就一個四線小城市，你爹開個小門面，你一天天在這裝什麼上流社會？你爹有多牛逼？能上天？還是當什麼大官能收拾我們？」
許飛的臉開始泛白。
趙明遠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聲音依舊不大，但整桌人鴉雀無聲。
「你也是個廢物。長得一般，學習一般，真正優秀的圈子你一輩子高攀不上。所以只能在這種地方找存在感。就你這種貨色，出了這張桌子——誰認識你？」
整個二樓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被趙明遠這通石破天驚的爆發給震懵了。
但趙明遠還沒說完。
他罵完了許飛，又猛地轉頭，指向那三個跟班。
「還有你們兩個！我最想不通的就是你們這群傻逼居然還舔他！」
黃捲毛和圓潤臉以及尖嘴猴腮被他指著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「看看你們，賤不賤啊！」趙明遠的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，「這狗玩意除了會叫喚兩句，給你們花過一分錢嗎？請你們吃過一頓飯嗎？哪次出去玩不是占你們的便宜？」
「就這樣的貨色，你們一天天的跟在後面拍他馬屁！」
「真不知道你們圖什麼？！」
「還是說你們有什麼特殊癖好，喜歡學狗跟在別人身後搖尾巴？」
「轟——」
這句話，如同最後一顆炸雷，在死寂的空氣中轟然引爆。
桌上幾個女生臉頰爆紅，又想笑又不敢笑，憋得渾身發抖。
趙明遠這番話，無疑是把他們從頭到腳扒了個乾淨，每一條都戳在最要命的地方。而且他們甚至找不到反駁的角度——因為全是事實！
在這小城市，許飛這種貨色興許都是被狗精舔，這輩子從沒被人這麼噴過，他一時間都愣住了，渾身顫抖，眼睛大睜著看向趙明遠。
而黃捲毛和圓潤臉被這樣一通罵，已經面紅耳赤，尖嘴猴腮剛才雖然耍了點小聰明，沒有在明面上幫許飛，可還是挨了趙明遠的罵，此刻感受到周圍同學投來的灼熱目光，那目光中滿是戲謔，讓他這種人一時間簡直無地自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