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另一邊。
黑色轎車撞毀的現場，已經被徹底封鎖。
幾輛警車停靠在道路兩側。
警戒線將事故車輛與圍觀群眾隔開。
刑偵人員、技術人員與急救人員正在現場不斷忙碌。
車內。
那名身穿警服的男人趴在方向盤上，早已失去了生命體徵。
他的咽喉位置嚴重塌陷。
法醫只是簡單檢查了一下，神色便變得凝重。
「一擊致命。」
「喉骨完全碎裂，頸部軟組織也受到嚴重破壞。」
「出手的人力量很大。」
另一邊。
被莫什打斷四肢的男人已經被抬上擔架。
他還活著。
只不過傷勢極重。
兩條腿、多處手臂骨骼全部斷裂，肩胛骨也發生了粉碎性骨折。
即便能夠保住性命，後半輩子恐怕也很難恢復正常行動能力。
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警察站在警戒線內，看著眼前的場面，眉頭緊鎖。
「什麼情況？」
一名年輕警察拿著記錄本快步走了過來。
「周隊，我們已經調取了附近道路監控，也詢問了幾名現場目擊者。」
「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，這輛黑色轎車失控衝進綠化帶，撞上景觀石以後，一個年輕人從後排出來。」
「他先把車內還活著的那個男人拖到路邊，進行了一番詢問。」
「之後，那個男人向周圍群眾呼救，聲稱自己是警察，還說年輕人襲警殺人。」
「警笛聲出現以後，年輕人打斷了他的四肢，搜走了他的手機和一些物品，隨後從現場逃離。」
周隊看了一眼車內的屍體。
「年輕人身份查清了嗎？」
「基本查清了。」
年輕警察翻開手裡的記錄。
「莫什，十八歲，雲市第一高中高三畢業生。」
「前天晚上因為一起酒樓糾紛，被帶到附近派出所做過筆錄，昨天清晨剛被暫時放出。」
「醫院監控顯示，這兩個人是在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大廳找到他的。」
「當時他們身穿警服，向莫什出示了警員證與傳喚證，隨後將人帶離醫院。」
周隊眉頭皺得更深。
「這兩個是什麼人？」
「哪個單位的？」
年輕警察沉默了一下。
「問題就在這裡。」
「我們已經核對過警務系統。」
「這兩個人，不是警察。」
周圍幾名正在工作的警員，動作同時停頓了一下。
周隊轉頭看向年輕警察。
「確定？」
「確定。」
年輕警察將兩個裝入證物袋的證件遞了過來。
「系統中查不到這兩個人的資訊。」
「他們身上的警服雖然仿製得很像，但編號與制式細節存在問題。」
「可是......」
年輕警察的神情有些古怪。
「這兩張警員證是真的。」
「準確來說，證件本身是真的，編號也能夠在系統里查到對應人員。」
「但證件上的照片被替換了。」
「真正持有這兩個編號的警員，目前都在外地參加培訓，和眼前這兩個人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周隊接過證物袋。
證件上，鋼印、編號、防偽標識一應俱全。
如果不是進入內部系統進行核對，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分辨真假。
「傳喚證呢？」
年輕警察深吸一口氣。
「傳喚證也是真的。」
「公章是真的，編號是真的，使用的紙張和格式也沒有問題。」
「但我們暫時查不到它是從哪個環節流出去的。」
聽到這裡，周隊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假警察。
真證件。
真傳喚證。
而且還準確知道莫什在第一人民醫院，專門趕過去將人帶走。
這絕不是兩個普通罪犯臨時起意能夠做到的事情。
周隊看向擔架上的男人。
「他的身份查清了嗎？」
「正在核實。」
年輕警察搖了搖頭。
「他身上沒有身份證件，其中一個人的手機也被莫什拿走了。」
「指紋已經送去比對，但暫時還沒有結果。」
「至於死在車裡的那個，身上同樣沒有任何能夠證明真實身份的東西，手機也在檢查中。」
周隊又問道：「他們和莫什是什麼關係？」
「為什麼要抓他？」
「還不清楚。」
年輕警察說道：「第一人民醫院的監控只拍到他們把莫什帶走。」
「車裡究竟發生了什麼，只能等那個活著的人接受治療以後再問。」
「不過，從車內痕跡來看，他們帶走莫什，恐怕不只是為了單純控制他。」
年輕警察指向另一個證物袋。
裡面裝著一塊沾染不明液體的白布。
即便隔著證物袋，依舊能夠看出布料上濕潤的痕跡。
「這東西掉在后座。」
「初步懷疑上面沾有強效麻醉或者致昏迷類藥物，具體成分還在檢驗。」
周隊盯著那塊白布，沉默數秒。
假冒警察。
偽造證件。
非法傳喚。
還準備在車內將莫什迷暈。
至於莫什為什麼會突然反抗，甚至殺死一人，事情已經不難猜測。
可是猜測歸猜測。
死人是事實。
莫什逃離現場，同樣是事實。
該調查的，依舊要調查。
「先把活著的這個送去醫院。」
周隊沉聲說道：「派人全程盯著，別再出問題。」
「通知各單位尋找莫什，但不要直接按照普通暴力嫌疑人處理。」
「發現目標以後，第一時間上報。」
「在事情查清楚以前，不要刺激他。」
年輕警察點了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周隊重新看向那輛撞毀的黑色轎車。
不知為何，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種預感。
這件事，恐怕才剛剛開始。
——
雲市第二人民醫院。
急診大廳內人來人往。
醫院門口，幾名醫護人員正推著擔架匆匆經過。
莫什從側門進入醫院。
一路奔跑，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鐘，便跨越了普通車輛需要二十多分鐘才能走完的路程。
可他沒有絲毫喜悅。
他徑直來到急診導診台前，報出了趙明遠一家三口的姓名。
「趙元生。」
「吳慧英。」
「趙明遠。」
「他們剛才因為長宏路段的車禍，被送到了這裡。」
值班護士低頭查詢了一下。
這一次，電腦上很快出現了對應的接診資訊。
「有。」
「他們確實被送到了我們醫院。」
聽到這句話，莫什緊繃的身體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。
「現在人怎麼樣？」
「傷者已經被送往搶救室。」
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您是他們的家屬嗎？」
「我是緊急聯絡人。」
「那您先去搶救室外面等著。」
護士說道：「具體情況，需要等負責搶救的大夫出來以後才能知道。」
「搶救室在哪？」
「前面右轉，一直走到盡頭。」
「謝謝。」
莫什立刻轉身離開。
急診搶救區外。
紅色的指示燈依舊亮著。
厚重的門緊緊關閉。
透過門上的小塊玻璃，只能看到裡面不斷走動的人影，以及偶爾一閃而過的醫療裝置。
莫什站在門外。
他想進去。
可腳步剛剛抬起，又被強行壓了下來。
不能進去。
裡面的人正在搶救趙明遠一家。
他對醫療一竅不通。
如果在這種時候強行闖入，不僅幫不上任何忙，反而有可能干擾醫生。
莫什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坐下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終於有時間梳理剛才發生的一切。
趙明遠一家三口出了車禍。
汽車緊急救援中心第一時間聯絡了他。
他前往第一人民醫院，卻沒有找到任何人。
隨後，兩名冒充警察的男人出現，以配合調查為由，將他帶上了一輛民用轎車。
在車上，對方試圖給他戴上手銬。
失敗以後，又拿出沾有不明藥物的白布，想要將他迷暈。
雙方發生衝突。
一人被他打碎喉骨，當場死亡。
另一人被他打斷了四肢。
他還當著大量目擊者的面逃離現場。
殺人。
襲擊身穿警服的人。
逃跑。
無論其中有什麼理由，真正的警察都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。
恐怕用不了多久，警方就會找到第二人民醫院。
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可趙明遠一家三口還在搶救。
在沒有確定他們的安危以前，莫什不可能離開。
更讓他在意的是，那兩名假警察與這場車禍之間的關係。
當他提到趙明遠的名字時，那個男人的瞳孔明顯發生了變化。
這說明，對方知道趙明遠。
甚至有很大可能，趙家三人的車禍就是他們背後的人製造的。
為什麼？
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？
莫什閉上眼睛。
腦海中卻像是塞進了無數紛亂的線頭。
他和趙明遠一家沒有血緣關係。
無論是尋仇、綁架還是其他事情，都沒有必要同時對他們雙方下手。
若說共性......
莫什忽然睜開眼睛。
天賦。
他有天賦。
趙明遠同樣檢測出了天賦。
難道，對方的目標是擁有天賦的人？
還是說，是他們展現出的某種特殊之處，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？
如果目標真的是他和趙明遠，那麼這場車禍恐怕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殺人。
否則，對方沒有必要讓救護車將趙明遠一家送到醫院。
可既然不是為了殺人......
又為什麼要製造如此嚴重的車禍？
他們究竟想從趙明遠身上得到什麼？
莫什抬頭看向搶救室。
一股強烈的不安再次湧上心頭。
不對。
事情不對。
既然有人能夠拿到真的警員證和傳喚證，安排假警察前往第一人民醫院抓他，那對方在醫院裡是否也安排了人？
既然費盡心思製造車禍，又怎麼可能安安穩穩地讓趙明遠一家接受搶救？
莫什越想越亂。
他想去找護士。
想去確認搶救室里的人究竟是不是趙明遠一家。
甚至想直接推開那扇門看一眼。
可他又不敢冒險。
萬一裡面真的正在進行手術，他的衝動很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。
旁觀者清。
莫什迫使自己冷靜下來，他現在需要一個不在現場、能夠幫他冷靜分析的人。
莫什拿出手機。
手指在通訊錄上停頓片刻。
最終，他點開了【雲市超凡互助群】。
群里還停留在眾人約定晚上聚餐的訊息上。
誰也不知道，僅僅過去不到兩個小時，事情便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。
莫什沒有隱瞞。
他將自己接到車輛碰撞通知、前往第一人民醫院、被兩名假警察帶走、車內反抗，以及目前身處第二人民醫院的事情，全部發到了群里。
最後，他打出一行字。
莫什：「趙明遠一家還在搶救室。」
莫什：「我懷疑醫院裡也有問題。」
莫什：「但我又不敢直接闖進去。」
莫什：「警察應該很快就會找過來。」
莫什：「現在我該怎麼辦？」
訊息發出。
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——
雲市的不同地方。
四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，看到了莫什發出的訊息。
季妍原本正坐在家中沙發上，研究網路上那些所謂的修煉方法。
看到群聊內容以後，她猛地坐直身體。
吳浩正在一家健身房測試自己身體的變化，手裡的啞鈴砰的一聲掉在地上。
葉澤盯著手機，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。
楊德樂則站在自家陽台上，許久沒有動彈。
車禍。
假警察。
真證件。
殺死一人。
打斷另一人的四肢。
逃離現場。
現在又懷疑醫院有問題。
這些字單獨拿出來，每一個都足夠驚人。
如今卻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內，全部發生在莫什與趙明遠身上。
對於一直生活在安穩社會中的他們而言，這種事情幾乎只會出現在電影和小說里。
季妍最先打字。
季妍：「你確定那兩個人是假警察？」
吳浩：「你把其中一個人殺了？」
葉澤：「趙明遠現在怎麼樣？」
莫什：「我確定。」
莫什：「他們想在車裡把我迷暈。」
莫什：「趙明遠一家三口都被送進了搶救室，暫時不知道具體情況。」
吳浩那邊久久沒有再發訊息。
他平日雖然在外面混得比較多，也見過不少打架鬥毆，可殺人和打架完全是兩個概念。
更何況，莫什還當著一群人的面打斷了另一個人的四肢。
一時間，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季妍：「要不直接報警？」
莫什：「真正的警察已經在找我。」
莫什：「但那兩個人身上的警員證和傳喚證都是真的。」
莫什：「在弄清楚是誰安排他們以前，我不能確定該相信誰。」
這句話發出以後，群里再次安靜下來。
最終，還是楊德樂打破沉默。
楊德樂：「你現在人在第二人民醫院，對吧？」
莫什：「對。」
楊德樂：「急診搶救區？」
莫什：「嗯。」
楊德樂：「我以前認識一個人。」
楊德樂：「他在第二人民醫院的監控室做保安。」
楊德樂：「幾年前他家裡遇到過一點事情，我幫過他。他欠我一個人情。」
楊德樂：「我先聯絡他，看看能不能查到趙明遠一家送進醫院以後的情況。」
楊德樂：「你別亂動，也別闖搶救室。」
楊德樂：「給我幾分鐘。」
莫什：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