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怖的衝擊力狠狠撞在莫什右肩。
衣物、皮肉與鮮血同時炸開。
子彈撕裂肌肉,撞碎肩胛骨,又從後側貫穿而出,最後深深嵌入越野車的座椅。
莫什整個人如遭重擊。
身體猛地向後一仰,又重重摔進座椅下方。
鮮血瞬間噴濺開來。
楊建國臉上、車門上、破碎的玻璃上,到處都是刺目的猩紅。
「莫什!」
趙磊下意識驚撥出聲。
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而遠處。
狙擊手迅速重新尋找角度。
可莫什已經跌入座椅下方,徹底消失在了他的射擊視野中。
他立刻按下通訊按鈕。
「目標已中槍!」
「重複一遍,目標已中槍!」
「但疑似並未死亡!」
「目標已經進入視野盲區,可能失去反抗能力!」
「建議立刻實施抓捕!」
「如果目標仍有反抗能力,可以近距離擊斃!」
指揮車內。
陳志成死死盯著監控畫面。
黑色越野車內,只能看見大片飛濺在車窗和座椅上的鮮血。
他沒有繼續猶豫。
「行動!」
「所有人立刻靠近目標車輛!」
「控制住對方!」
「如果遭遇反抗,直接擊斃!」
命令下達。
廢棄化工廠內,原本隱藏在四周掩體後的警員同時沖了出去。
一名。
十名。
數十名。
他們端著槍,從不同方向朝黑色越野車迅速逼近。
「行動!」
「注意人質!」
「目標可能仍有反抗能力!」
「不要放鬆警惕!」
急促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十幾支槍口始終鎖定車門與破碎的車窗。
車輛後排。
楊建國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,一動也不敢動。
因為此刻,一支沾滿鮮血的手槍,正抵在他的大腿上。
握槍的那隻手來自座椅下方。
雖然已經失去大半力氣,卻依舊沒有鬆開。
只要楊建國稍有動作,莫什仍舊可以扣動扳機。
狹窄的車廂內,血腥味迅速瀰漫開來。
莫什側躺在座椅下方。
右肩幾乎已經完全失去知覺。
那裡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。
子彈帶來的巨大動能,幾乎將他的右側肩胛骨徹底擊碎。
如果不是純陽之體遠比普通人強悍,如果不是經過帝流漿洗禮後的血肉與骨骼擁有驚人的韌性——
剛才那顆子彈,恐怕已經直接撕碎他的小半邊身體。
即便如此,他現在的情況依舊糟糕到了極點。
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湧出。
體溫正在迅速流失。
劇痛如同潮水,一陣陣衝擊著他的意識。
冷汗從額頭滾落。
每一次呼吸,都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。
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莫什能夠清楚聽見他們的呼吸。
十幾米。
十米。
八米。
那些人就要到了。
可不知為什麼。
到了這一刻,莫什反而笑了。
他的嘴角一點點扯動。
那笑容里沒有瘋狂。
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與絕望。
「楊隊長啊,楊隊長......」
他的聲音很輕。
輕得幾乎要被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淹沒。
「你說......」
「普通人想要一個公道,怎麼就這麼難呢?」
楊建國沉默了。
他低頭看著座椅下方的莫什。
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渾身是血,右肩已經被狙擊槍打爛,臉色蒼白得如同死人。
可直到現在,他依舊沒有扣動扳機。
至今為止,莫什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為了尋找趙明遠。
從車禍現場,到醫院,再到交警支隊。
他確實殺了人。
也確實傷了人。
可最開始,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任何人。
如果那兩名假警察沒有試圖帶走他。
如果醫院願意說出趙明遠的去向。
如果警方願意認真調查那輛殯儀車。
如果沒有人開槍。
如果沒有這場提前布置好的圍殺......
事情本不應該走到這一步。
可外面的那些人——
或者說,他們這些人。
明明已經看出了問題。
明明知道背後有一隻手,正在遮掩真相。
可他們沒有去救趙明遠。
沒有去查清楚幕後黑手。
而是選擇先解決莫什。
解決這個提出問題的人。
只要莫什死了,所有問題也就不存在了。
楊建國忽然苦笑一聲。
「你要殺我,就殺吧。」
「我不怪你。」
「可能......」
「這也算是我提前付出了某種代價。」
說完這句話,他像是突然泄掉了全身力氣,整個人靠在座椅上,不再掙扎。
這一刻。
楊建國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他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。
至少一直以來,他都是這樣認為的。
他抓過肇事逃逸的司機。
也在深夜冒雨處理過交通事故。
他幫助過許多人,也得到過不少錦旗和表揚。
可除此之外呢?
朋友的車因為違章被扣,他打個招呼,直接放行。
熟人發生交通事故,他在責任認定時稍微偏上一些。
有人托關係找到他,希望處理幾條違章記錄,他也會順手幫忙消掉。
還有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。
插個隊。
走個程式。
改份記錄。
推卸一點責任。
對他來說,不過是舉手之勞。
既幫了朋友,也維持了人情。
可對那些被改變了事故責任的人呢?
對那些本來沒有錯,卻因為沒有關係、沒有門路,只能承擔損失的人呢?
他每幫一個熟人,或許就傷害了另一個不認識的普通人。
過去,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些。
因為那些人的委屈落不到他的頭上。
那些人的絕望,他也看不見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槍口真正對準自己。
直到他也成了那個可以被隨意犧牲、隨意拋棄的人。
楊建國終於明白。
原來所謂的「舉手之勞」,落在另一些人的身上,可能就是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。
車外。
腳步聲已經靠近到不足五米。
「車內人員聽著!」
「放下武器!」
「把雙手放到我們能夠看見的位置!」
「立刻停止抵抗!」
怒吼不斷傳來。
莫什躺在血泊中,意識開始變得模糊。
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生命,正隨著鮮血一點點流逝。
一張無形的大網,彷佛已經從四面八方徹底收緊。
而他,就像是一隻落入網中的蟲子。
即便擁有純陽之體。
即便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。
也不過是稍微強壯一些的蟲子。
在這張龐大的網面前,他的一切掙扎都顯得那麼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