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場。
青陽子的哀嚎聲已經逐漸減弱。
他的掙扎也變得越來越微弱。
黑色火焰依舊纏繞在他的身體周圍，卻沒有再發出劇烈的波動。
片刻後。
最後一聲低沉的嗚咽從青陽子喉嚨中傳出。
隨後，徹底消失。
莫什鬆開手。
青陽子的身體從半空中墜落，重重砸在地上。
他的面容扭曲，雙眼之中只剩下大片眼白。皮膚緊緊貼在骨骼上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幹瘦了許多。
身體落地之後，沒有任何動靜。
毫無疑問。
青陽子已經死了。
周圍一片死寂。
誰也沒有想到，剛才還自稱來自隱世宗門、準備替天行道的青陽子，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生命。
莫什低頭看了他一眼，便收回了目光。
隨後，他重新看向周成海。
周成海早已經癱軟在地。
剛才青陽子的慘叫，他聽得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。
他親眼看著那個實力強大的道人被莫什折磨致死，也親眼看著對方在死亡之前如何掙扎、求饒。
此刻，他的雙腿已經徹底失去了力氣。
哪怕想要爬走，也只能用雙手在地面上無力地撐動。
「不要......」
看到莫什朝自己走來，周成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「莫什，不要！」
「這件事和我沒有關係！」
「我只是奉命行事！」
莫什沒有理會。
他走到周成海面前，伸出手，再次抓住了對方的脖頸。
周成海的身體被硬生生提了起來。
「不是我想殺你！」
「是上面下的命令！」
「你要找就去找他們，別殺我！」
他的雙手拼命抓著莫什的手腕，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。
莫什神色冷漠。
「該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了。」
下一刻。
黑色火焰順著他的手掌蔓延而出，瞬間籠罩周成海全身。
「啊——！」
慘叫聲再次響起。
和青陽子一樣。
周成海的身體沒有明顯傷口，可他的神魂卻在黑色火焰中不斷崩潰。
莫什閉上眼睛。
一縷意識順著黑色火焰探入周成海的腦海，開始抽絲剝繭地讀取對方的記憶。
最先湧現出來的，是周成海這些年來處理過的各種事務。
收受賄賂。
包庇他人。
利用職務之便替人遮掩罪行。
一段段記憶像是破碎的畫面，迅速從莫什意識中掠過。
隨後，便是趙明遠出事的那一天。
車輛。
醫院。
偽造的死亡證明。
被帶走的趙明遠。
還有那些在背後不斷打電話、下達命令的人。
莫什的臉色越來越冷。
當某些關鍵記憶被徹底拼湊起來之後，他終於看到了真正的幕後。
上京。
李家。
趙明遠和他，兩個人都被李家盯上了。
趙明遠的身體器官，與李家某個重要人物存在一定程度的匹配。
所以，他們製造車禍，偽造死亡，試圖將趙明遠從所有人的視線中悄無聲息地帶走。
至於莫什。
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。
沒有背景。
沒有親人。
偏偏還是一個被檢測出了天賦的天賦者。
這樣的身份，在李家眼中同樣具備利用價值。
某些邪惡儀式，需要有天賦者作為祭品。
而莫什，顯然符合他們的要求。
這就是他們動手的原因。
沒有仇恨。
沒有恩怨。
更沒有所謂的誤會。
僅僅是因為他們需要。
就像一個人走進院子，看見裡面養著幾隻雞。
今天想吃了，便隨手抓兩隻出來。
趙明遠和莫什，就是那院子裡的兩隻雞。
想到這裡，莫什忽然笑了。
笑容很淡。
卻冷得令人心底發寒。
原來如此。
他們甚至沒有把自己和趙明遠當成人。
只是兩件可以隨時取用的東西。
黑色火焰驟然劇烈翻湧。
片刻後，他的身體也徹底安靜下來。
莫什鬆開手。
周成海的屍體摔落在地，和青陽子並排躺在一起。
莫什收回目光。
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目標。
上京，李家。
此刻，他恨不得立刻趕過去，將那些人全部殺掉。
可，他真的還有時間嗎？
這一刻，莫什身上的黑色火焰似乎黯淡了一瞬，不負之前的熾烈.....
不過。
也就在這時。
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引擎轟鳴聲。
幾輛車衝過外圍已經崩潰的封鎖線，朝著辦公區疾馳而來。
刺耳的剎車聲接連響起。
車門開啟。
十幾名官方人員迅速下車。
其中幾人身上明顯帶著超凡力量的波動，神情戒備，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站在空地中央的莫什。
而在最後一輛車上。
兩名救援人員正攙扶著一個年輕人，緩緩走下來。
那人臉色蒼白。
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亂，手臂和額頭都能看到包紮過的痕跡，腳步更是虛浮無力，彷佛隨時都有可能摔倒。
看到對方的瞬間。
莫什眼底翻湧的黑色火焰，猛地凝滯了一下。
趙明遠。
他還活著。
不是透過電話得到的訊息。
也不是官方人員嘴裡的保證。
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，真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。
那道熟悉的身影，此刻就站在距離他不到百米的地方。
莫什死死盯著趙明遠。
彷佛要確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幻覺。
趙明遠同樣看到了莫什。
只是，他的目光中卻帶著明顯的茫然。
滿地破碎的車輛。
四處崩裂的地面。
遠處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武裝人員。
眼前的一切，都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有真正清醒過來。
尤其是站在空地中央的莫什。
黑色火焰纏繞全身。
掌心還在不斷滴血。
那張原本熟悉的面孔，此刻顯得冰冷而陌生。
趙明遠張了張嘴。
聲音虛弱而沙啞。
「莫什......」
聽到他的聲音，莫什一直緊繃的身體，終於微不可察地放鬆了幾分。
與此同時。
那些剛剛趕到的官方人員，也看清了現場的情況。
那個自稱來自隱世宗門、信誓旦旦表示能夠壓制莫什的青陽子，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乾瘦扭曲的屍體。
周成海則倒在不遠處。
雙眼圓睜。
臉上還殘留著死亡前最後的恐懼。
來晚了。
看到這一幕，為首的中年男人心中頓時一沉。
他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趕來。
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。
青陽子死了。
周成海也死了。
事情已經發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。
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中的震動，朝著莫什大聲喊道：
「莫什！」
「我們已經把趙明遠安全解救回來了！」
「他還活著，也沒有生命危險！」
「你想要的結果已經有了。」
「現在，可以罷手了！」
他的聲音傳遍整片辦公區。
卻沒有多少底氣。
畢竟，放眼望去，周圍已經沒有一個還能繼續阻攔莫什的人。
那些武裝人員倒了一地。
青陽子更是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。
他們雖然也帶來了幾名超凡人員，可這些人看向莫什時，眼神中只有濃濃的忌憚。
根本沒有誰願意在這種時候站出來拼命。
莫什沒有回應中年男人的話。
他只是看向被兩人攙扶著的趙明遠。
「讓他過來。」
為首的中年男人眉頭微皺。
他本能地想要拒絕。
趙明遠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夠讓莫什保持克制的人。
一旦把人交出去，他們便徹底失去了談判的籌碼。
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，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。
不能把趙明遠當作籌碼。
至少，不能讓莫什產生這種感覺。
否則，剛剛有所緩和的局面，很可能會再次失控。
中年男人回頭與身旁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。
很快，便點了點頭。
「放開他。」
攙扶趙明遠的兩人緩緩鬆開手。
趙明遠的身體晃了一下。
他勉強站穩，隨後邁開腳步，一點點朝莫什走去。
最開始時，他還有些踉蹌。
可隨著雙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，他的速度也在不斷加快。
直到真正來到莫什面前。
趙明遠才終於看清了自己這個朋友現在的模樣。
衣服上沾著血。
右手掌心血肉模糊。
整條手臂都能看到一道被劍光劃開的傷口。
那些黑色火焰更是不斷從皮膚表面升騰而起，將他襯托得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惡鬼。
趙明遠怔怔地看著他。
一時間，竟然有些不敢相認。
「莫什。」
「你怎麼變成這樣了？」
他又看向四周。
視線從那些昏迷的武裝人員身上掃過，最後落在了不遠處的兩具屍體上。
「這......」
「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
莫什沉默片刻。
最終只是搖了搖頭。
「這些事情，之後再說。」
確認趙明遠沒有缺胳膊少腿，氣息也還算穩定之後，他才重新抬起頭，看向那些剛剛趕到的官方人員。
「這件事。」
「你們想怎麼處理？」
簡單的一句話。
卻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。
幾名官方人員彼此對視。
一時間，誰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