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如此直白的話，趙明遠幾人都愣了一下。
他們原本以為，像黃化元這種身份的人，說話多少會講究一些分寸。
沒想到對方開口便直接罵了出來。
黃化元卻毫不在意。
「敵人的敵人，不一定就是朋友。」
「但絕對是可以爭取的有生力量。」
「李家想讓你們死。」
「而我不想讓他們如願。」
「所以，我派人去了醫院，把你們接到了這裡。」
楊德樂目光微動。
「您幫助我們，是想讓我們以後替您對付李家？」
「可以這麼理解。」
黃化元沒有否認。
「我不喜歡把話說得太虛偽。」
「我救你們，確實有自己的目的。」
「不過至少現在，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的目光從幾人身上依次掃過。
「更何況，你們全都是透過了天賦檢測的人。」
「再過兩天，你們就會進入中轉世界學府。」
「未來能成長到什麼地步，誰也說不準。」
黃化元忽然笑了起來。
「不過，說到這件事情，我倒確實有些好奇。」
「你們幾個，當初似乎一起被關在同一間拘留室里吧？」
「結果現在，竟然全部檢測出了天賦。」
「這種事情，可不多見。」
客廳里的氣氛，瞬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。
趙明遠與楊德樂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。
他們當然知道原因。
那一夜。
帝流漿從天而降。
莫什讓他們張開嘴，去咬周圍的空氣。
當時他們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麼。
可後來，隨著世界意志公布訊息，隨著天賦檢測，他們已經逐漸意識到——
拘留室里的那場機緣，絕不是巧合。
那些帝流漿，是莫什牽引過來的。
正是因為吸收了那種神秘的天地精華，他們原本平凡的身體才發生了改變，最終擁有了進入中轉世界的資格。
這無疑是莫什身上最大的秘密之一。
他們誰都不能說。
黃化元將幾人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裡。
可他沒有繼續追問。
反而笑著擺了擺手。
「行了。」
「我知道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」
「我黃化元也有。」
「你們不願意說，我不會刨根問底。」
聽到這句話，幾人才稍稍放鬆下來。
黃化元身體微微前傾。
「我需要的，只是一個態度。」
「或者說，一個承諾。」
他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。
「如果以後，你們真在中轉世界站穩了腳跟，獲得了足夠強大的力量。」
「別忘了今日發生的一切。」
「也別忘了，是誰製造了車禍，綁架了趙明遠，又想把你們所有人滅口。」
「等你們回到藍星以後，我們一起對付李家。」
「怎麼樣？」
客廳里短暫安靜下來。
趙明遠幾乎沒有猶豫。
「只要我還活著，就一定會讓李家付出代價。」
吳浩咧了咧嘴。
「這種事情，就算您不說，我們也會做。」
季妍點頭說道：「他們都已經想要我們的命了，這筆帳當然不可能算了。」
葉澤同樣點了點頭。
「今日的救命之恩，我們會記住。」
楊德樂最後開口。
「黃先生，只要您沒有欺騙我們，也沒有傷害莫什兄弟和明遠父母的打算，這個承諾，我們可以給。」
黃化元看著幾人。
片刻後，他靠回椅背，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。
「很好。」
「那從現在開始，我們就是自己人了。」
——
夜色漸深。
雲市郊外的私人府邸，已經徹底安靜下來。
主樓深處的一間房間裡，燈光柔和。
莫什躺在病床上，臉色依舊蒼白。幾根銀針扎在他的胸口、手臂與眉心處，針尾隨著一縷縷若有若無的氣流輕輕顫動。
林道長坐在病床邊，雙目微閉。
他的一隻手掌懸在莫什胸口上方，掌心之中有著極其微弱的靈光流轉，順著銀針一點點滲入莫什體內，替他梳理紊亂的氣血，穩固受損的臟腑。
趙明遠則坐在不遠處。
從醫院轉移到這裡以後，所有人的神經便一直緊繃著。
楊德樂、季妍、吳浩和葉澤幾人忙碌了這麼久，早已疲憊不堪。確定這裡暫時安全以後，他們便在黃化元的安排下先去休息了。
可趙明遠不願意走。
哪怕林道長已經說過，莫什今晚大機率會醒來。
可只要莫什沒有真正睜開眼睛，他便無法徹底安心。
過去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。
車禍。
醫院。
器官移植。
父母陷入植物狀態。
莫什為了救他，燃燒自身，強行喚醒那股恐怖的黑色火焰。
最後，又因為力量耗盡而陷入昏迷。
趙明遠甚至不敢想像。
假如那一天莫什沒有趕到，他現在究竟會在哪裡。
或許他早已經被人開膛破肚，身上的器官也已經被移植到了李家那位大人物身上。
而他的父母，則會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慢慢死去。
他們一家三口，甚至連真正的死因都不會有人知道。
所有痕跡都會被抹去。
所有真相都會被掩埋。
所以。
他想守在這裡。
親眼看到莫什睜開眼睛。
只有這樣，他才能真正安心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，以及牆上時鐘指標走動時發出的輕微聲響。
忽然。
病床上的莫什，手指輕輕動了一下。
趙明遠原本低垂的眼睛瞬間睜大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差點撞倒身後的椅子。
「道長！」
林道長沒有睜眼，只是低聲說道：「莫急。」
下一刻。
莫什的眼皮輕輕顫動。
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，終於緩緩睜開。
最初，映入他眼帘的只有一片模糊的燈光。眼前的景象彷佛隔著一層水霧，所有輪廓都在微微晃動。
數息之後。
視野才逐漸清晰。
「莫什！」
趙明遠驚喜的聲音驟然響起。
他快步來到病床旁邊，激動得連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你終於醒了！」
「莫什，你能聽見我說話嗎？」
「你感覺怎麼樣？」
「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？」
莫什微微轉動眼珠，看向站在病床旁邊的趙明遠。
那張熟悉的臉上寫滿了疲憊。
眼底布滿血絲。
可至少，對方還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。
莫什的嘴角緩緩扯出一抹笑容。
「你沒事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