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也就在這時。
幾道人影從不遠處的校園小道上走了過來。
「喲，墨白。」
聽到聲音，墨白轉頭看去。
來者不是別人，正是他的四個舍友。
走在最前面的男生身材微胖，長著一張圓潤臉。旁邊那人身形乾瘦，尖嘴猴腮。稍微落後半步的男生燙著一頭黃捲毛，最後一人則留著當下最流行的微分碎蓋。
四個人的外貌特徵，竟然和陳業剛才描述得分毫不差。
墨白眼神一凝。
如果說剛才他還只是將信將疑，那麼現在，擺在眼前的事實已經由不得他不信了。
「這是你朋友？」
微分碎蓋停下腳步，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墨白旁邊的陳業，臉上帶著幾分不太禮貌的審視。
墨白神色平淡地點了點頭，算是打過招呼。
倒是圓潤臉笑呵呵地開口：「我們正準備出去吃飯，你們兩個去不去？」
墨白正要說話，陳業卻已經先一步擺了擺手。
「不了，我倆一會兒還有事，你們去吧。」
「行，那你們聊。」
圓潤臉也沒有多想，招呼一聲，便和另外三個人繼續向校外走去。
幾人的身影漸漸遠去。
只是墨白的聽力一向不錯，再加上周圍沒什麼嘈雜的聲音，隱約間，他依舊能聽見四人的交談。
「墨白那個朋友看著很一般啊......」
說話的是微分碎蓋。
語氣裡面，還夾雜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輕視之意。
墨白眉頭皺了皺。
陳業不知有沒有聽到，他只是轉過頭，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。
「怎麼樣？現在相信了吧？」
墨白看著他，沉默片刻。
「其實一開始我就信。」
陳業臉上的得意頓時僵住了。
「你信了還讓我在這兒證明半天？」
「我只是沒有完全相信。」
墨白語氣平靜。
「而且，你從剛才開始，就一直沒有說你為什麼會重生。」
「還有，上輩子到底發生了什麼？」
「總不能你睡了一覺，醒來就莫名其妙回到現在了吧？」
陳業聞言，臉上的表情慢慢收斂。
他輕輕吐出一口氣，身體向後靠在長椅上，抬頭看了一眼從樹葉縫隙間灑落的陽光。
「行吧，行吧。」
「既然都已經和你說到這裡了，也沒必要繼續瞞著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坐直身體，神色前所未有地鄭重。
「不過，接下來的事情，你一定要認真聽。」
墨白沒有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陳業深吸一口氣。
「接下來，這個世界會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變。」
「你可以將它理解為靈氣復甦，也可以理解為遊戲降臨，還可以理解為異位面入侵。」
「因為這些說法，全都沒錯。」
墨白眉頭微微蹙起。
靈氣復甦。
遊戲降臨。
異位面入侵。
無論哪個詞單獨拿出來，都只會出現在小說或者影視劇里。
可現在，陳業卻把它們放到了一起。
而且看他的模樣，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陳業繼續說道：「具體的情況非常複雜，我一時半會兒也和你解釋不清楚。」
「總而言之，世界會迎來一場徹底的改變。」
「現有的秩序會被打破，危險與機遇會同時出現。」
「有人會一步登天，也有人會在大變開始的第一天就死。」
說著說著，陳業的聲音逐漸低沉下來。
眼神中原本屬於年輕人的輕鬆也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重。
像是回憶起了某些極其不願面對的事情。
「而上輩子，我們兩個只是這場大變裡面最不起眼的小人物。」
「沒有背景，沒有資源，也沒有搶到什麼重要機緣。」
「等我們真正意識到這個世界已經變了的時候，早就已經落後太多。」
陳業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「說得難聽一點，我們就是兩個隨時可能死在路邊的炮灰。」
墨白靜靜地聽著。
可下一刻，陳業說出來的話，卻讓他的眼神陡然一變。
「後來，你為了救我，死了。」
短短几個字，讓周圍的空氣彷佛都安靜了下來。
樹葉在風中輕輕晃動。
不遠處還有學生說笑著從小道上走過，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。
可陳業的聲音卻變得有些沙啞。
「當時如果不是你，我早就死了。」
「可你把活下來的機會讓給了我。」
「只是我太沒用了。」
「哪怕活下來，也沒有撐多久。」
陳業抬起頭，眼眶隱隱有些泛紅，卻又咧嘴笑了一下。
「但幸好......」
「幸好老天爺讓我回來了！」
話音落下，他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墨白的手。
「所以，兄弟！」
「這是你我二人的機遇！」
「上輩子你捨命救我，這輩子，我帶你飛！」
陳業的語氣越來越激動，眼神也越來越亮。
「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，也知道不少機緣出現的位置。」
「只要我們先別人一步，把那些機緣搶到手，就絕對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任人宰割！」
「到時候，咱們兄弟二人齊心協力，一起崛起！」
「誰也別想再欺負我們！」
墨白怔怔地看著他，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。
今天原本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五一假期。
陳業和他從小一起長大，只是大學去了另一座城市。
兩人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面。
趁著五一假期，陳業專程跑過來找他玩，本來一切都很正常。
可墨白怎麼也沒有想到，陳業會突然告訴他——
他重生了。
而且在不久之後，這個世界還會發生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靈氣復甦。
遊戲降臨。
異位面入侵。
以及他們兩個上輩子的死亡。
如此龐大的資訊量一股腦砸下來，即便墨白平時再怎麼冷靜，此刻也有些沒緩過神來。
可就在這時，一陣壓抑著興奮的竊竊私語聲，再次傳入兩人耳中。
那聲音像是本能地想要大聲尖叫，卻又不得不強行壓低，聽起來格外激動。
「我的天，我的天！」
「姐妹們，你們快看啊！」
「右邊那個竟然抓住了左邊那個的手！」
「真的哎！」
「你們說，他們兩個誰是攻，誰是受？」
「我覺得右邊那個是攻，他看起來好主動！」
「不一定吧，左邊那個明顯更帥，而且氣質也更冷一點。」
「哎呀哎呀，你們說他們剛才聊什麼呢？怎麼聊著聊著突然就抓手了？」
「該不會是要表白了吧？」
「有可能！」
「我懷疑是一場虐戀！」
「剛才他們好像還說什麼上輩子，這輩子。」
「前世今生？宿命虐戀？」
「雙方父母不同意，可他們兩個卻愛得深沉，哪怕面對世俗的偏見，也要勇敢地走到一起！」
「嘖嘖嘖......」
「好感人啊！」
墨白：「......」
陳業：「......」
剛剛還沉浸在前世悲痛與今生豪情中的陳業，臉色瞬間黑了下來。
墨白也緩緩低頭，看了一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。
準確地說，是陳業正滿臉激動地抓著他的手。
兩人同時陷入沉默。
下一秒，墨白默默把手抽了回來。
陳業嘴角抽搐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。
聲音並不是從周圍傳來的，而是從他們後方的樓上傳來的。
兩人所坐的長椅後面，恰好便是一棟女生宿舍樓。
此刻，二樓的一扇窗戶後面，正有好幾個女生的小腦袋擠在一起，偷偷摸摸地往下張望。
見兩人抬頭，她們非但沒有立刻躲開，反而看得更起勁了。
其中一個女生甚至拿出了手機。
陳業頓時繃不住了。
「你們看什麼呢！」
這一嗓子，直接把樓上的幾個女生嚇了一跳。
「被發現了！」
「快跑快跑！」
「他急了，他急了！」
「惱羞成怒了！」
幾顆小腦袋迅速縮回窗戶後面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窗簾也「唰」的一下拉了起來。
陳業額頭青筋直跳。
他轉頭看向墨白，一臉難以理解。
「我也是服了。」
「你們學校怎麼這麼多這種女生？」
墨白神色依舊平靜，彷佛早已習慣。
「沒辦法。」
「可能是因為藝術類學校吧。」
「思想比較開放，想像力也比較豐富。」
陳業沉默了幾秒。
「這已經不是想像力豐富的問題了吧？」
他朝女生宿舍樓看了一眼，生怕那幾個腦袋又從窗戶後面冒出來。
「算了，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」
「咱們換個地兒。」
墨白點了點頭。
「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