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。
樹木逐漸變得稀疏。
潮濕微鹹的海風穿過林間。
浪濤拍打沙灘的聲音，也越來越清晰。
等他們穿過最後一片灌木，先前離開的那片沙灘，已經出現在視線之中。
此時，分散出去的幾支隊伍也在陸續返回。
負責找水的女生從不同方向走出樹林。
她們的頭髮有些凌亂，衣服上沾著樹葉，臉上更是布滿疲憊。
一些男生手裡抱著零零散散的木柴。
數量不多。
質量也參差不齊。
甚至還有人乾脆兩手空空。
留在海邊的那些人，情況同樣沒好到哪裡去。
幾名女生沿著沙灘找了很久，只撿到一些空貝殼。
偶爾發現的小螃蟹，也因為沒有工具，剛看見便鑽進了沙子或者石縫。
廖傑等人所謂的抓魚，更是沒有半點收穫。
他們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折了幾根樹枝，準備削成魚叉。
可沒有刀具，樹枝的一端根本處理不出足夠鋒利的尖頭。
折騰半天，也只是弄出了幾根形狀難看的木棍。
後來幾人乾脆捲起褲腿，在淺水區追逐那些偶爾出現的小魚。
結果魚沒抓到。
其中一人還被海里的石塊劃傷了腳底。
等眾人差不多全都回到沙灘以後，彼此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沙灘上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。
因為他們忽然發現。
忙活了這麼久，絕大多數人幾乎都是兩手空空。
就算有人帶回來了東西，也不過是一些木頭、樹葉、空貝殼，以及根本無法確認能不能食用的野果。
別說滿足二十六個人的需求。
這些東西，恐怕連一個人都養不活。
寧菲的臉色也不太好看。
不過她還是很快調整好情緒，拍了拍手。
「大家先把手裡的事情放一放。」
「都過來集合。」
眾人雖然疲憊，卻還是陸續走了過來。
寧菲掃視一圈。
「先按照之前分好的組站一下。」
人群稍微移動。
「你們有找到水嗎？」
幾名女生互相看了一眼。
最終，其中一人搖了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「我們在林子裡走了好久，什麼都沒找到。」
旁邊一名女生連忙跟著說道：「那裡面到處都是樹和蟲子，根本看不見什麼水源。」
「我們也不敢走得太深。」
「而且，我們還遇到蛇了！」
說到這裡，她臉上依舊帶著明顯的後怕。
「就在草叢裡面。」
「雖然那條蛇後來自己跑了，但我們哪敢繼續往前走？」
另外幾名女生也紛紛點頭。
「對啊。」
「樹林裡面太危險了。」
「天又快黑了，我們只能先回來。」
寧菲沉默了一下，沒有直接責怪她們。
她又轉頭看向負責收集食物和木材的男生。
「你們呢？」
「手裡就這些木材嗎？」
幾名男生本來便累得夠嗆。
聽見寧菲的詢問，其中一人隨手把懷裡的幾根枯枝丟在沙灘上。
「也就這些了。」
「裡面根本不好走。」
「而且很多木頭都是濕的。」
「找了半天，也沒找到多少能用的。」
另外幾人同樣放下了手裡的東西。
零零散散的木柴堆在一起，看著似乎有一些。
可只要仔細觀察便會發現，其中大半都不夠乾燥。
真正能夠用來生火的木料，少得可憐。
就在這時，周維突然從旁邊走了出來。
他掃了一眼地上那點可憐的木柴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「他媽的，你們都在搞什麼？」
眾人紛紛看向他。
周維卻沒有察覺到氣氛不對，依舊滿臉不快，像領導檢查工作一樣地指著那堆木頭，厲聲斥責：
「在林子裡面找了這麼久，就找到這些木材？」
「還一人只有這麼一兩根？」
「這種破木頭，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嗎？」
「你們這麼長時間都在幹什麼？」
「進去玩呢？」
這一通質問出口，原本心情就不好的幾名男生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們最開始對於寧菲的分配，倒也沒有覺得有多大問題。
可真正進入樹林以後，眾人的想法便漸漸發生了變化。
他們要頂著蚊蟲叮咬，在滿是藤蔓與灌木的樹林裡到處尋找東西。
稍不注意，皮膚就會被樹枝劃傷。
周維和廖傑等人，卻一直留在海邊。
既不用鑽樹林，也不用擔心蛇蟲。
所謂的抓魚，聽起來還頗為輕鬆有趣。
眾人本來就憋著一肚子氣。
現在回來以後，周維非但沒有半點理解，竟然還站出來指責他們偷懶。
一名男生當即冷笑起來。
「你們呢？」
「你們抓到魚了嗎？」
「什麼都沒抓到，在這裡叫什麼？」
聽見這句話，廖傑等人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。
畢竟他們同樣是負責抓魚的人。
如果周維的話沒人反駁，他們自然可以繼續站在旁邊看戲。
可現在對方直接把矛頭轉向了他們，那就不得不為自己辯解。
廖傑皺著眉頭說道：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」
「你知道抓魚有多難嗎？」
「什麼工具都沒有，你來抓一條試試！」
那幾名男生本來就對他們不滿。
聞言立刻反唇相譏。
「可以啊！」
「我們來抓！」
「你們去林子裡撿柴！」
「到時候你們在裡面轉半天，拿幾根木頭回來，我們也指著你們鼻子罵。」
「我們就算一條魚都抓不到，也可以說你們偷懶！」
廖傑臉色難看。
「你他媽說話別這麼難聽！」
「我說話難聽？」
那名男生冷笑一聲。
「不是他先站出來罵人的嗎？」
「怎麼，只允許你們說我們，不允許我們說你們？」
這幾句話，頓時將周維徹底激怒。
在學校時，周維一直覺得自己混得很好，很吃得開。
和那些混的人關係不錯。
和班裡乃至學校所謂的「核心圈子」的人關係不錯。
和班幹部、老師乃至宿管阿姨也都能說上話。
正因如此，他總覺得自己在同學中擁有特殊地位。
所以在周維看來，自己在學校里是一個很有「關係」很有「面兒」的人。
其他人就應該敬畏他。
順著他。
哪怕被他說上幾句，也應該老老實實聽著。
至少不能當眾反駁他。
可現在，對面那幾名平日裡不怎麼起眼的男生，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頂撞他。
這讓周維覺得，自己的面子被人狠狠踩了一腳。
更讓他覺得自己在寧菲與其他人面前丟了臉。
他的臉色瞬間漲紅。
「我他媽！」
周維猛地向前走了一步，伸手指著剛才說話的那名男生。
「老子操你們媽了！」
「你們他媽是個什麼東西？」
張口便是極具侮辱性的叫罵。
那名男生聽見周維罵得這麼難聽，臉色陰沉下來心裡的火氣也瞬間被點燃。
如果是在學校里。
顧忌輔導員、處分以及周維平日裡的人際關係，他們或許還會忍讓幾分。
可現在，這裡不是學校。
他們被困在一座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離開的荒島上。
一整天沒有喝水，沒有吃飯，還在樹林裡被蚊蟲叮咬，早就已經煩躁到了極點。
誰還願意繼續忍讓？
那名男生同樣向前一步。
「老子也操你媽！」
「你他媽嘴巴給我放乾淨點！」
「老子今天就看看你有多牛逼！」
「你他媽是個什麼東西啊？」
他上下掃視周維一眼，每一句話都往對方最在意的地方戳。
「看看你他媽那個小矮個！」
「厚嘴唇！」
「染個小棕毛，再穿件亮片衣服，就覺得自己牛逼壞了？」
「你以為自己是他媽夜店男模呢？」
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！」
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。
這一番話，幾乎每一句都在揭周維的短。
周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。
「我他媽——」
他怒吼一聲，整個人便要向前沖。
對面幾名男生同樣沒有後退，反而一臉挑釁地朝他招了招手。
「來啊！」
「打我們！」
「讓我們看看你有多牛逼！」
「把你牛逼壞了！」
眼看雙方就要真的打起來，周維身旁幾人連忙伸手將他拉住。
「別衝動！」
「算了算了！」
「都少說兩句！」
「放開我！」
周維一邊掙扎，一邊繼續朝對面叫罵。
「老子今天非得弄死他！」
就在沙灘上的局面即將徹底失控時，寧菲終於忍不住厲聲喝道：
「好了！」
「都不要吵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