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白嘗了一口。
味道算不上好。
濃湯里沒有多少調味料，碎肉也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。
粗麥麵包更是又干又硬，咀嚼起來甚至有些剌嗓子。
當然，也有可能不是這個世界的食物不好吃。
只是城衛軍提供給臨時招募人員的食物，本身就沒有那麼講究。
周圍其他人倒是吃得十分習慣。
那個先前說自己只是來混口飯吃的人，更是將粗麥麵包掰碎泡進濃湯里，三兩口便吃了個乾淨。
墨白同樣沒有挑剔。
經過一上午的訓練，他雖然談不上疲憊，可身體確實消耗了不少能量。
在身體屬性得到提升以後，他的食量也明顯比從前大了許多。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實用，101𝘬𝘬𝘴.𝘤𝘰𝘮輕鬆看 】
一份食物吃完，墨白又去領了兩次。
負責分發食物的人雖然多看了他幾眼，卻也沒有阻止。
城衛軍既然承諾為他們提供食物，自然不會在這種地方剋扣。
吃完飯後，眾人簡單休息了一會兒。
兩個小時剛到，他們便重新回到了訓練場。
下午的訓練依舊枯燥。
一次次舉劍。
一次次劈砍。
一次次調整腳步與姿勢。
馬庫斯並沒有急著教授什麼複雜招式。
他始終讓所有人重複最基礎的動作。
「真正的戰鬥中，你們沒有時間思考應該使用什麼技巧。」
「你們要做的，是把這些動作練成本能。」
「只有當魔物撲到面前時，你們依舊能夠本能地揮出手中的劍，今天的訓練才有意義。」
眾人沒有說話，只是咬牙堅持。
整個下午，訓練場上都迴蕩著木劍劃破空氣的聲響。
一直到太陽漸漸向西邊落下，天際染上一層昏黃色，馬庫斯才終於宣布今天的訓練結束。
眾人又去食堂吃了一頓飯。
等所有人吃完以後，馬庫斯站在食堂門外，看著眾人說道：「今天到此為止。」
「明天早上，太陽升起之前，在訓練場集合。」
「如果有人在苔原小鎮有住處，現在可以離開。」
「沒有住處的人，駐地里已經安排了房間。」
「不過，今晚不要亂跑。」
「這裡是城衛軍駐地，不是酒館。」
交代完這些，馬庫斯便轉身離開。
參加訓練的人大多都是苔原小鎮的居民。
哪怕沒有自己的房屋，也往往能找到親戚朋友借住。
因此，真正選擇留在駐地里的，除了墨白以外，便只剩下兩個人。
其中一個是看起來有些憨厚的魁梧大漢。
另外一個，則是先前揹著短弓的冒險者。
臨時宿舍就在訓練場後方。
三人拿到各自的床位以後，魁梧大漢便主動走到墨白面前，伸出了手。
「你們好。」
「我叫波爾·格魯克。」
「以後大家住在一起，就算認識了。」
墨白看了一眼伸到面前的大手，也伸手與他握了一下。
「墨白。」
波爾的力氣不小。
寬大的手掌上布滿老繭，一看就經常從事重體力勞動。
隨後，兩人同時看向旁邊的弓箭手。
那名弓箭手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，聞言只是隨口回答了一句。
「萊倫·沙維。」
他的態度算不上熱情，卻也沒有明顯的排斥。
波爾顯然並不在意。
「那我們以後也算朋友了。」
他說完，又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。
「你們現在就要休息嗎？」
墨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。
太陽雖然已經落下，但天還沒有完全黑。
而且，以他的體力，白天的訓練遠遠沒有達到極限。
「我的精力還剩下一些。」
「我想再練習一會兒。」
波爾愣了一下，隨後有些佩服地看著墨白。
「還要練？」
「墨白，你可真有毅力。」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有些發紅的手掌，猶豫了片刻。
「要不我也再陪你練一會兒吧。」
墨白搖了搖頭。
「不用。」
「你如果累了，就先休息。」
「沒必要因為我繼續訓練。」
「沒事，我還撐得住。」波爾咧嘴一笑，「多練一會兒，明天也能少挨幾句罵。」
旁邊的萊倫已經將行李整理完畢。
他看了兩人一眼，直接躺到床上。
「我累了。」
「你們想練就去練吧。」
說完，他翻過身，不再理會兩人。
墨白與波爾重新回到訓練場。
夜色逐漸籠罩整座駐地。
訓練場周圍已經點起了幾盞油燈，昏黃的光芒映照著地面。
兩人各自拿起一柄木劍，按照白天馬庫斯教授的方式，繼續重複最基礎的動作。
劈。
砍。
刺。
撩。
一開始的時候，波爾還能夠正常堅持。
可白天的訓練本就消耗了大量體力。
繼續揮出幾十劍以後，他的動作便明顯慢了下來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波爾終於將木劍插在地上，雙手扶著劍柄，大口喘息起來。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
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。
「墨白，你的體力可真好。」
「我不行了。」
「再練下去，明天估計連劍都拿不起來。」
「我先回去休息了。」
墨白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
波爾沒有繼續逞強。
他將木劍放回武器架，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訓練場。
空地上很快只剩下墨白一個人。
墨白重新握住木劍。
他並沒有立即繼續訓練，而是站在原地，仔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狀態。
白天訓練了那麼久。
剛才又繼續練習了一段時間。
可除了手掌因為長時間摩擦而有些發熱以外，他並沒有感覺到明顯疲憊。
八點體力帶來的優勢，比他想像中更加明顯。
不僅如此。
墨白能夠清晰感覺到，自己的進步速度也很快。
早上第一次握劍的時候，他甚至不知道手應該放在什麼位置。
可到了現在，馬庫斯教導的幾種基礎動作，他已經能夠十分順暢地使用出來。
雖然遠遠談不上精通，卻也不再像一個從未接觸過武器的普通人。
其中固然有高屬性帶來的優勢。
可更重要的原因，應該還是逆魔。
【逆魔者擁有極強的肉體天賦，可契合多種修煉體系，先天成長上限超越絕大多數生靈。】
所謂的肉體天賦，顯然不僅僅體現在力量、敏捷與體力的成長上。
對於身體的控制。
對發力方式的理解。
對戰鬥動作的學習與掌握。
這些同樣屬於肉體天賦的一部分。
很多人需要長時間練習，才能形成穩定的肌肉記憶。
可墨白只要掌握正確的方式，身體便能夠迅速適應。
白天訓練的時候，他其實就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。
只不過，那時的他連最基礎的劍術都沒有掌握，自然沒有心思嘗試其他東西。
而現在，他覺得自己已經可以驗證一下心中的想法了。
就在這時，墨的聲音從腦海中響起。
「趕緊趕緊！」
「一把劍有什麼意思？」
「你自己一個人玩，更沒意思！」
「讓我也加入！」
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躍躍欲試。
白沉默片刻，同樣開口。
「我們三個本就一體同心。」
「既然如此，或許沒必要只使用單手劍。」
「可以試試雙持。」
墨白若有所思地看向旁邊的武器架。
下一刻，他走了過去，拿起另外一柄木劍。
一左一右。
兩柄木劍同時握在手中。
雙持劍，絕不是簡單地多拿一柄劍。
一個人的身體只有一套完整的發力體系。
左手出劍時，身體重心會隨之變化。
右手出劍時，肩膀、腰胯與腳步同樣需要進行配合。
若是兩柄劍同時使用，便要考慮兩側力量的分配、動作的平衡、進攻的先後、身體的協調，以及彼此之間是否會形成干擾。
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，雙手分別完成兩個不同的劍術動作，本身就已經十分困難。
更別說將它們組合起來，形成完整的戰鬥體系。
稍不注意，兩柄武器非但無法互相配合，反而會彼此妨礙。
墨白自然不懂任何雙持劍的技巧。
馬庫斯也沒有教過。
所以，他只是按照白天學習的單手劍動作，開始嘗試揮動兩柄木劍。
右手劈落。
左手橫砍。
最初幾次，兩側動作明顯有些生澀。
尤其是腰腹發力時，很容易顧此失彼。
可很快，墨白便找到了一種特殊的感覺。
墨的意識主動集中到了左手。
白則負責梳理右手的動作與身體重心。
至於墨白本身，則負責將兩側的動作統合在一起，控制腳步與整體節奏。
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。
無論墨還是白，都對這具身體擁有最清晰的感知。
一個念頭浮現，另外兩者立刻便能明白其中的意思。
根本不需要交流。
也不需要刻意配合。
呼！
右手木劍從上方劈下。
與此同時，左手木劍從身側向前刺出。
墨白腳步交錯，身體側轉，左手收回的同時，右手木劍順勢橫掃。
兩柄木劍帶起接連不斷的破空聲。
墨負責進攻。
動作激進而直接。
白則控制著另外一柄木劍，填補動作之間的空隙，維持著整體平衡。
而墨白自身，則不斷調整兩者。
三者一體同心。
原本應該無比複雜的雙持動作，竟被他逐漸梳理出了清晰的節奏。
墨白的動作越來越快。
兩柄木劍在昏黃的燈火下交錯而過。
劈砍、橫掃、直刺、上撩。
明明只是白天學習的四種基礎動作，可經過彼此組合以後，卻產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。
從一開始的生澀，到後來的連貫。
再到最後，墨白握著兩柄木劍，竟然已經能夠在空地上揮舞得行雲流水。
當然，這種行雲流水只是建立在基礎動作上的協調。
若論真正的劍術，他依舊只是剛剛入門的新手。
可一個第一次接觸劍的人，能夠在一天之內做到這種程度，本身就已經十分驚人。
墨白沉浸在這種特殊的狀態中。
他沒有注意到，訓練場邊緣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道身影。
馬庫斯原本只是吃完飯以後，出來巡視駐地。
可經過訓練場時，他卻聽見了接連不斷的破空聲。
於是，他停下腳步，看向了訓練場中央。
當看清墨白正在做什麼以後，馬庫斯的目光頓時凝住了。
雙持劍？
他沒有出聲打擾，只是安靜地站在遠處觀察。
越是觀察，他的眼神便越是驚訝。
以馬庫斯的眼力，自然能夠看出墨白使用的並不是什麼高深劍術。
甚至因為沒有人指導，其中的不少動作都存在明顯問題。
可問題在於——
墨白正在同時使用兩柄劍。
而且，兩柄劍並沒有互相干擾。
相反，左右手之間的銜接異常流暢。
就彷佛那不是一個人的兩條手臂，而是兩個心意相通的人，正在共同操控同一具身體。
這種與生俱來的協調性，已經不是依靠短時間訓練能夠做到的了。
馬庫斯就這樣站在遠處看了許久。
直到墨白停下動作，準備休息，他才邁步走了過去。
腳步聲從側面傳來。
墨白轉頭看去。
馬庫斯來到訓練場中央，目光先是在兩柄木劍上停留了一下，隨後才看向墨白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墨白。」
「墨白……」
馬庫斯重複了一遍這個略顯奇怪的名字。
「你以前學過雙持劍？」
墨白搖了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「我只是覺得，拿兩把劍應該更厲害一些，所以想嘗試一下。」
「嘗試一下？」
馬庫斯看著他，自顧自地搖了搖頭，可片刻後，又緩緩點了點頭。
「從今天下午開始，我就已經發現了。」
「你很有天賦。」
墨白沒有說話。
馬庫斯繼續說道：「我之所以說你有天賦，而不是懷疑你以前學習過劍術，或者本身就是一名冒險者，是因為今天早上的時候，我就能看出來——」
「你以前根本沒有握過劍。」
「你的站姿、握劍方式，還有最基礎的發力，全都有問題。」
「那不是故意偽裝出來的生疏。」
「而是一個真正的初學者才會犯的錯誤。」
馬庫斯的目光落到墨白雙手上。
「可僅僅練到下午，你就已經有模有樣了。」
「我教你的發力方式，你幾乎只要糾正一兩次，便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。」
「這說明你對身體的控制力很強，也非常適合學習近身戰鬥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但最讓我沒有想到的是，你竟然能夠雙持。」
「而且還能將兩柄劍揮舞得這麼協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