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煙在容凜手下活過來了,結果一個轉頭,皇叔康親王帶著人過來。
他身後的人押著一眾妃嬪,最終將視線落在了許煙身上。
「按照規矩,沒有生育的妃嬪必須為帝王殉葬。」
「淑妃娘娘,得罪了。」
許煙剛剛才差點兒被容凜掐死,此刻臉色慘白如紙,倒是很應景了。
「康王,陛下已經認本宮為母,我是他的母妃。」
康王一副剛直不阿的樣子,義正言辭:「沒有先帝旨意,沒有更改玉蝶,做不得數。」
許煙:「......」
被噎住了,下一刻活生生被氣笑了。
「哈!」
她就知道自己必然有這一劫。
「陛下!」
「攔住他!」
永安殿裡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,一個小小的身影猛然竄出來。
身後的宮人想要拉他,他兇狠的回頭打過去,打不過就咬。
他拼盡全力掙脫了阻攔的人,目標明確的快步朝許煙跑來,一把抱住她的手臂,用許煙聽過的最大聲音喊她:「娘!」
他生怕別人聽不懂,又大聲道:「她是我娘,是我的母妃!」
昨天,那麼多人跪他為帝,他都沒說過這麼大的聲音。
許煙沒當過娘,沒泛濫的母愛,但是她懂得真心。
就沖小屁孩兒這態度,不枉她救他一命,送他一場富貴。
永安殿裡,周皇后帶著人走了出來,眼裡有惱意。
「容厭,本宮才是你的嫡母。」
許煙看明白了,皇后這是要跟她搶人。
「皇后,太子剛死,還沒下葬呢。」
周皇后被這句話懟得臉色一白,看向許煙的眼神變得兇狠。
兇狠又如何?許煙比她還狠。
搶她辛苦謀算的果實,還想要她的命,她憑什麼不能誅她的心?
周皇后明顯被刺激得不輕,強忍著怒火道:「本宮是太子的母后,也是宮中所有皇子的嫡母,沒有陛下聖旨,皇子不能亂認母親,至於淑妃,你得陛下盛寵,如今陛下駕崩,你就該陪陛下一起才對得起他對你的厚愛!」
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!
讓人去死,還說得這麼有大道理。
可偏偏,這就是許煙掙脫不得的命運。
許雲舟帶著人擋在許煙面前,不管什麼皇室族制規矩,他就是要護他妹妹。
容厭緊緊的抓住許煙的衣袖,眼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,許煙救過他,他也想救許煙。
可就算他現在是皇帝,這群人壓根兒不會把他放在眼裡,他無能為力。
站在九五至尊的位置,他卻弱小到連一個人都幫不了。
終於能處置許煙,周皇后得意的昂著頭,示意康王上前拿下許煙。
「凡是阻攔者,以謀反之罪論處!」
康王帶著人步步緊逼,身後的人也合圍上來。
容凜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場鬧劇,他的視線只落在許煙身上,眼裡帶著傲慢的笑,像是在等待她低頭求他。
周圍所有的人都看著這裡,看許煙這個無路可逃的獵物即將落網。
然而許煙卻站得筆直,唇角甚至勾起了一點兒弧度。
「先帝遺詔,眾人接旨!」
來了!
一個清冷嚴肅的聲音突然響起,所有人轉頭看去,一個身披麻衣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到了永安殿前,來人是個年輕的男子,二十出頭的樣子。
身形挺拔如松,清雋俊朗的臉上沒有表情,眉目清冷、一雙墨色的眸子沉寂無波。
他一手高舉著一卷聖旨,一手拖著一個明黃絹布包裹著的方形物體。
明黃絹布上面繡著五爪金龍,那造型,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至今沒出現的那個-----玉璽。
來人謝沉玉,當朝禮部侍郎,正三品官員。
官級不高,但是他今年才不過二十一歲。
謝沉玉是謝太傅的孫子,謝太傅十年前被一樁舊案牽連,抄家流放。
一年前皇帝特赦謝沉玉回京參加科考,謝沉玉一路考到殿試,最後還被皇帝欽點為狀元。
別的狀元是六品編修,而謝沉玉一來就是五品郎中,不到一年就被升為禮部侍郎。
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要重用謝沉玉,如果不是皇帝突然駕崩,這定然是未來的一大權臣。
此刻,謝沉玉拿著先帝遺詔和玉璽出現,眾人都沒有懷疑真假性。
所有人嘩啦啦的跪了一地,謝沉玉展開聖旨:「奉天承運,皇帝詔,曰:朕身體有恙,恐命不久矣,若意外駕崩,由謝沉玉宣讀此詔;太子有疑,德行不堪,難當大任,二子容徽繼位為帝以安社稷,元後周氏與朕同行,其餘后妃不必殉葬......」
聖旨落下,第一個崩潰的是周皇后。
太子有疑,這是懷疑太子害他。
元後周氏與朕同行,那就是要皇后殉葬。
太子有疑,所以要皇后殉葬,理所當然。
「怎麼可能?太子怎麼會謀害陛下?太子冤枉!!」
周氏撕聲質問,整個人崩潰至極。
她喊了好幾聲,終於反應過來,太子已經死了,冤不冤枉好像都不重要了。
但現在,她可能要死了。
直到此時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許煙,抬手指著她:「陛下生前最寵愛的明明是淑妃,為什麼不要她殉葬!!!?」
謝沉玉從始至終都沒有表情,全然一個宣讀聖旨的工具人。
「皇后應該問陛下。」
至於那個玉璽。
他的視線落在容厭身上。
「陛下屬意的是二皇子,但二皇子手臂殘缺,至今生死未卜,國不可一日無君。」
他走上前,在眾人的注視下站到容厭面前,雙膝跪地,高舉玉璽:「臣謝沉玉,叩見陛下。」
容厭在眾目睽睽之下接過了那個盒子,揭開包裹的黃娟,打開盒子,裡面赫然是雕刻著龍頭的傳國玉璽。
那瑩潤的光澤,是至高無上的權利。
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這一刻,容厭的帝王身份徹底坐實。
康王拿著聖旨看向周皇后,這是遺詔,已經宣讀了,不得不認。
周皇后要瘋了,她不恨要她陪葬的先帝,此刻卻死死咬著許煙:「是你,一定是你,這一切都是你做的,你不想殉葬,卻想讓本宮陪葬,你這個賤人!」
許煙看著皇后,從她入宮開始,周皇后就看她不順眼,罵她狐媚子、不要臉,剋扣她的分例,找各種理由磋磨她,現在死到臨頭也還想咬她。
「皇后娘娘都說臣妾深得先帝寵愛,你說先帝知道自己身體有恙,又怎麼會沒給我留點兒退路?」
她從懷中拿出一塊金色的牌子,赫然是一塊免死金牌。
「另外,我這裡也有一個聖旨......」
她拿出一張絹布,沒有捲軸,但明黃刺眼。
她想了想,遞給了謝沉玉:「三個月前,本宮身體不適,太醫一查才知道,我在不知不覺中被人下了絕子湯,此生再無子嗣,陛下心疼本宮,特意寫下這道聖旨,允諾日後本宮可以挑選一個孩子過繼到膝下,勞煩謝大人看看,這可否作數?」
謝沉玉接過展開,細細看了一遍,這才翻轉面向眾人:「確實是陛下親筆,上面還有玉璽和私印,聖旨有效。」
這道旨意一出,剛剛被震驚一頓的人現在又被震驚了。
就連容凜都詫異的看過來。
他們想說這是假的,是許煙算計好的。
可是許煙入宮三年,深得先帝寵愛這是事實,她一無所出也是事實。
先帝盛寵,而她又被人下了絕子湯,基於心疼和寵愛,允諾日後在其他低位份的妃嬪那裡過繼一個孩子給她也說得過去。
這道聖旨可以等,等許煙以後選其他孩子,只是現在先帝駕崩,她沒得選,這才選了五皇子,送他上皇位。
而皇后那麼恨許煙,先帝要她殉葬,說不定這絕子湯就是跟她有關。
就連容凜這個主導一切的幕後黑手,此刻都覺得能圓起來了。
許煙原來是從皇帝那裡知道自己被下絕子湯,她恨他,所以早就做了打算。
一切從三個月前開始,那就說得通了。
許煙宣布:「本宮選容厭為子,諸位可有意見?」
容厭捧著玉璽,臉上揚起一個真切的笑意:「母妃。」
眾人:「......」
玉璽、遺詔、免死金牌......他們哪兒來的意見?
周皇后被押了下去,許煙卻拿聖旨逼著康王,讓他拿出皇家玉蝶,在先帝靈前把容厭記到她的名下。
最後一筆落下,許煙心口那一塊石頭終於重重的落到了實處。
她終於......改變了自己的命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