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五號,聖誕節。
邁阿密,美航球館。
下午五點半,距離開賽還有兩個小時,球館外面的停車場已經堵得水泄不通。
邁阿密的十二月不冷,空氣裡帶著大西洋暖流特有的潮濕鹹味,陽光還沒完全落下去,把球館外牆的白色塗層染成了一層橘金色。
門口排隊等入場的球迷從安檢口一路延伸到了兩條街以外,清一色的紅色和黑色熱火球衣,有人舉著「THISISOURYEAR」的標語牌,有人臉上塗著熱火隊徽的彩繪。
聖誕大戰。
全美收視率最高的常規賽,今年的主菜是騎士對熱火,新王對舊王。
ESPN從中午就開始了長達六個小時的賽前預熱節目,每一個時段的話題都圍繞著同一個核心展開:楊森和詹姆斯,誰才是這個聯盟的真正統治者?
球館內部,兩支球隊陸續抵達。
熱火的更衣室在球員通道左側,門口掛著火焰標誌的隊徽,裡面燈火通明。
騎士的客隊更衣室在右側,稍微小一些,燈光也暗一點,可裡面的氣氛絲毫不弱。
賽前熱身環節,兩支球隊分據半場。
美航球館的兩萬個座位已經坐滿了九成以上,距離正式開賽還有四十分鐘,球迷們已經開始製造噪音。
熱火半場這邊,三巨頭正在做投籃熱身。
詹姆斯站在弧頂位置,接過助教遞來的球,隨意投了幾個中距離,弧線不高,命中率一般,看得出他心思不在熱身投籃上。
他的目光時不時朝對面半場飄過去。
楊森站在騎士隊那邊的中圈附近,手裡拿著一根美味棒,一邊嚼一邊看著庫里投三分。
那副慵懶到讓人想罵人的樣子,從賽季第一天起就沒變過。
詹姆斯收回目光,把手裡的球扔還給助教。
他走到熱火隊的半場中線位置,助理已經在那裡準備好了一塊白色的方巾。
鎂粉。
詹姆斯的標誌性賽前儀式。
從他在克利夫蘭打球的時候就開始了,每一場比賽的熱身尾聲,他都會走到記分台前面,抓起一把鎂粉拋向空中,白色粉末在燈光下紛紛揚揚地飄散,像是戰場上的狼煙,宣告國王駕臨。
今天是聖誕大戰,全美直播,兩千五百萬觀眾在螢幕前等著看這場宿命對決。
詹姆斯打算把這次撒鎂粉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張揚。
他站到了中線附近的位置,這個位置比平時更靠近球場中央,更靠近全場的幾何中心,所有人的視線都會被匯聚到這裡。
助理把裝著鎂粉的小布袋遞過來。
詹姆斯接過布袋,展開雙臂,仰起頭,做出了那個標誌性的預備姿勢。
全場熱火球迷看到這個動作,瞬間炸鍋了。
「勒布朗!勒布朗!勒布朗!」
兩萬人的齊聲呼喊震得球館穹頂嗡嗡作響,手機閃光燈密集得像銀河。
詹姆斯深吸一口氣,雙手從布袋中捧起滿滿一把白色粉末,高舉過頭頂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屬於王者的自信弧度。
然後,猛地往上一拋。
白色的鎂粉從他的掌心中騰起,在頭頂的燈光照射下化作一片如夢似幻的白霧,緩緩向四周擴散。
全場兩萬名球迷的歡呼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,有人跳起來,有人揮舞圍巾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屬於主場王者的絕對統治感。
鎂粉還在半空中飄散著。
白色顆粒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點,停留在距離地面三四米的高度,緩緩下落。
然後有一樣東西從球場的另一端沖了過來。
聲音很低沉,是球鞋底在楓木地板上高速摩擦發出的嘶嘶聲,帶著一種大型物體高速移動時擠壓空氣產生的嗡嗡振動。
詹姆斯還保持著雙臂張開的仰頭姿勢,餘光捕捉到了一道正從對面半場朝這邊飛奔而來的龐大身影。
楊森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了助跑,兩米零八的身軀以一種跟體型完全不搭的速度從中場線附近衝過來,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帶著沉重的震動感,可整個人的移動流暢得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炮彈。
騎士隊半場的籃筐在前方。
楊森手裡抓著一顆不知道從哪摸來的籃球,五指扣在球面上,整顆球被他巨大的手掌握得像個橘子。
跑到罰球線內一步的位置,楊森蹬地。
起飛。
一百公斤的身體從地面彈射而起,升空的速度和高度讓所有無意中掃到這一幕的人集體失神。
他在空中以一種極其舒展的姿態旋轉手臂,右手持球從身體右側划過一個完整的大弧線,越過頭頂,再從左側砸向籃筐。
單臂大風車暴扣。
「嘭!!」
籃球被以一種毀滅性的力度砸進籃筐,籃架劇烈搖晃,金屬支撐杆發出尖銳的嗡鳴,籃網被撕扯得獵獵作響。
楊森落地。
球鞋底砸在地板上的衝擊力向四面八方擴散,氣流從他落地的位置往外猛撲出去。
那股氣流沖向了中場線的方向。
沖向了還在半空中飄散著的鎂粉。
白色的粉末在那股突如其來的氣流衝擊下猛然翻卷,原本緩緩向下飄落的顆粒被吹得四散飛舞,一大片白霧倒卷著湧向了站在中線位置的詹姆斯。
詹姆斯的臉上被撲了滿滿一層白粉。
嘴巴里,鼻孔里,睫毛上,頭髮里,全是細碎的鎂粉顆粒。
他嗆了一下,本能地閉上眼側過頭,右手在面前扇了兩下。
全場的歡呼聲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從山呼海嘯驟然切換成了一種詭異的安靜。
兩萬名熱火球迷的嘴巴還張著,表情還停留在剛才吶喊的姿態上,可聲帶突然不工作了。
因為他們看到了完整的畫面。
詹姆斯滿臉白粉,狼狽地拍打著身上的粉塵。
楊森站在不遠處的籃筐下方,剛從籃圈上鬆手落地,兩米零八的身軀在燈光下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陰影。
那個時間差太巧了。
巧到讓所有人都覺得這是蓄意為之。
詹姆斯的鎂粉儀式,被楊森一記大風車扣籃產生的氣流直接掀翻了。
屬於國王的登基儀式,在一聲扣籃的巨響中,化作了一臉狼狽的白灰。
ESPN的攝像機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幕,這段畫面將會在賽後被全網傳播上億次。
球館裡的安靜持續了將近三秒。
然後有幾個騎士隊的客場球迷在角落裡爆發出一陣短促的笑聲,那笑聲在死寂的球館裡刺耳得要命。
詹姆斯拍掉臉上最後一點粉末,睜開眼。
他的瞳孔里映出楊森慢悠悠走過來的身影。
楊森嘴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叼上了一根美味棒,嚼得嘎嘣響,手臂上還沾著幾粒飄過來的白色鎂粉顆粒。
他走到詹姆斯面前兩米遠的位置停下,抬手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白粉。
碎屑簌簌往下掉。
「不好意思,灰塵太大,沒忍住。」
聲音懶洋洋的,語氣跟解釋遲到理由差不多。
詹姆斯的下頜肌肉繃得能崩斷鋼絲,太陽穴的血管跳動得肉眼可見,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,指關節咔嚓作響。
他的眼底燃燒著一種濃烈到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。
裁判走到兩隊中間,吹響了召集的哨聲。
比賽,正式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