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衣人沒有回頭,但我知道他在聽。
我繼續說下去,聲音平穩,不帶絲毫慌亂。
「大人不如先留下我們。萬一等會兒開棺的時候用得上我們,也算是一份助力。」
「若是用不上,以大人的實力,想要殺了我們滅口,隨時都可以,又何必急於一時呢?」
我說完這句話,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。
那個持匕首的中年男人停了下來,他雖然沒有回頭,但也沒有繼續往前邁步,顯然是在等身後那位的指示。
然而。
就是這一停,那位玄衣大人緩緩轉動了他那雙銀灰色的眸子,淡淡地掃了那中年男人一眼。
那一眼,沒有任何情緒,沒有任何怒意。
甚至連責備都算不上。
就只是看了一眼。
但那中年男人的反應,卻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他的身體猛地一僵,隨即噗通一聲跪了下來,膝蓋重重地磕在碎石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的額頭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大人……我知道了,我這便殺了他們。」
「他們聒噪到了大人,他們該死!」
他說完,猛地從地上爬起來,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之前的冷漠變成了猙獰。
他手中的蛇形匕首翻轉了一個角度,整個人如同一道離弦的箭,朝著我和金嘯天疾射而來!
那位玄衣大人壓根沒有理會我的求情,他負著雙手,徑直朝著那口青銅棺走去。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落下,都彷佛踩在人的心跳上。
走到其中一條粗大的青銅鎖鏈前,他停下腳步,抬手,反手,雙指併攏,朝著鎖鏈輕輕一敲。
「鐺……」
一聲清脆的震鳴在整個空間中迴蕩開來。
那條粗如成人腰身、布滿古老符文的青銅鎖鏈,竟在他的雙指敲擊之下,從中斷為兩截。
斷裂處平整得像被最鋒利的劍刃削過,而那截斷落的鎖鏈一端,緩緩垂落下來,在半空中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。
我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條鎖鏈,我之前遠遠看過。
那材質之堅韌,那符文之古老,我心中清楚得很。
若是讓我以初九劍全力斬擊,能不能斬斷,我都毫無把握。
可在這個人手中,竟然只是雙指一敲!
他到底是何境界?
就在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的同時,身後那股殺意已經如潮水般逼近。
那個持蛇形匕首的中年男人,已然到了我們身側。
他反手握著那柄彎曲如蛇的匕首,刀刃上幽藍色的寒光在夜明珠的冷照下顯得格外瘮人。
他隨手一揮,氣息之中掠出數道毒霧,如同幾條毒龍般纏繞而來,所過之處,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滋滋的聲響,連地面上的碎石接觸到毒霧,都瞬間化為灰燼。
單單只是這隨手的招數,卻帶著極致的壓迫感,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不愧是大道五境的強者,這實力的確夠強悍的。
我與金嘯天都是大道四境巔峰,與五境還差著一個境界,這一個境界的鴻溝,在這種級別的對手面前,簡直如同天塹。
金嘯天臉色大變,急喝一聲。
「我來!」
他再次準備出手格擋,赤血刀上血芒大漲,試圖劈開那幾條毒龍。
這次我沒有攔他。
攔了也沒用,這毒龍之勢,不擋就是死。
金嘯天的刀與那人的匕首終於相撞。
「鐺……咔嚓!」
一聲脆響,緊接著是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
那彎彎曲曲的小匕首,竟直接纏在了金嘯天那柄赤血刀的刀身之上。
只是一接觸,金嘯天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寶刀法器,竟咔嚓一聲,整月一刀身碎掉!
碎片崩飛,被那些毒霧毒龍裹挾著,如同無數枚淬毒的暗器,沖著金嘯天和我的身上刺來!
這一招下來,不說那毒液見血封喉的恐怖,單單只是這些碎片被迸發出的力量推動,也足以要了我們的命。
金嘯天臉色煞白,他倉促之間掠出數道防禦陣法,層層光幕在他身前亮起。
然而。
這些防禦陣法在那五境強者的手段之下,根本就不堪一擊。
光幕如同薄冰遇熱,層層破碎,碎片的來勢只是稍稍一頓,便繼續朝著我們面門激射而來!
生死關頭!
金嘯天急怒攻心,嘶聲大喊。
「我是金家少主!你不能殺我!」
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意。
他明白,在這等人物面前,「金家少主」這四個字,恐怕還不如一個屁有分量。但他只能賭,賭對方會忌憚金家在仙靈界的勢力。
然而,拿著蛇匕首的中年男人依舊不理會。
他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絲毫變化,蛇形匕首再次翻轉,準備給金嘯天補上致命一刀。
而那位玄衣大人,也依然不理會。
他只是走到了第二條鎖鏈之前,抬手,反手,雙指再次輕輕一敲。
「鐺!」
第二條鎖鏈,斷。
那聲音清脆、平靜,與身後這邊的生死搏殺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錯位。
彷佛我們這邊發生的一切,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,根本不值得他分神一顧。
第二條鎖鏈斷裂的聲音還在空間中迴蕩,那位玄衣大人緩緩轉過身來。
他的動作依然從容,銀灰色的眸子掃了一眼這邊僵持的局面,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。
他沒有提高音量,甚至連語氣都沒有什麼起伏,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。
「秀蛇,你何時殺人變得如此不利索了?」
他頓了一下,那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手持蛇形匕首的中年男人身上,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。
「吾聽山看脈不喜聒噪。」
「若你無用,便讓獅虎來。」
這話一出,那個被稱為秀蛇的中年男人臉色驟變。
那不是普通的害怕,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