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里,劉老師站在窗台邊上,手裡攥著一個塑膠噴壺,正在給花盆裡的花澆水。
花盆裡的花看不出是什麼品種,茂密綠葉上頂著幾朵小小的白花。
白浪推開門的一瞬間,就聞到了一股清香。
那香味很濃,甜膩膩的,從窗台那邊飄過來,整個屋子都灌滿了。
他下意識吸了一口氣,那股香氣順著鼻腔往裡鑽,香得來整個人都有些不適應。
進入教務處之前,白浪預想過很多場景。
哪怕是進門之後,看到老師正在吃學生,也絲毫不會覺得奇怪。
聽到推門聲,劉老師慢慢轉過頭。
他先把噴壺擱在窗台上,然後伸手從桌上摸起眼鏡,架到鼻樑上。
「白浪?你怎麼了?臉色怎麼這麼差?」劉老師皺著眉,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白浪還是保持了原本的裝病計劃。
他整個人扶著門框,彎著腰,一隻手按著肚子。
接著又張了張嘴,故意用又虛又啞的聲音回答:「劉老師,我肚子疼……疼得厲害。」
劉老師快步走了過來。
先是彎腰看了看白浪的臉色,又抬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溫度。
「怎麼搞的,臉色都發白了,額頭上全是汗?上午不還好好的嗎?」
劉老師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擔心,和課堂上那個兇巴巴的老古董判若兩人,
「現在可是關鍵的學習時間,馬上就要月考了。你這個樣子怎麼上課?」
我都這樣了,你還在擔心我怎麼去上課,這合理嗎?
白浪咬著牙,沒接話,繼續擺出一副痛苦的樣子。
劉老師直起身,想了想,說:「這樣吧,你先去醫務室看看。讓校醫給瞧瞧,要是沒什麼大問題,開點藥回來接著上課。
要是校醫說不行,我再給你開假條,你回家休息。」
聽到這個回答,白浪皺了皺眉。
自己必須去趟醫務室,才能開出假條。
這不是踢皮球嗎?
雖然沒有直接達成目的,但過程也比預想的順利。
眼見老師出奇地和善,白浪也大膽地開啟了話匣子:
「我來找老師,也是想問問請假條的事。因為學校門口的保安王叔說了,必須要假條才能出校門。」
「哦,你說他啊。」
劉老師笑了一下,那笑很隨意,像是提起了一個老熟人。
「你別看老王看著有些嚇人,少只手,臉也長得凶。可他是個好人呢。在學校幹了快二十年了,從來沒出過差錯。
你們學生都怕他,其實他心善得很。上回有個學生半夜發燒,還是他揹著去的醫院呢。」
劉老師拍了拍白浪的肩膀:「行了,趕緊去醫務室吧。學習再怎麼重要,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啊。看完回來跟我說一聲。」
「好的,謝謝劉老師。」白浪道謝之後,轉身就要離開辦公室。
他推開門,一隻腳剛剛踏出辦公室,耳邊突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聲音。
「白浪?你怎麼臉色這麼差啊?」
白浪的另一腳還懸在半空,迷茫的眼睛裡全是大大的問號。
劉老師出現在了他的面前,用擔心的目光看著自己。
表情,動作,神態和剛才都一模一樣。
白浪轉頭再看周圍,自己居然又站在了辦公室書桌的前面。
怎麼回事?
自己不是走出辦公室了嗎?
為什麼現在又出現在了辦公室里?
劉老師又為什麼要問自己同樣的話?
白浪開口,聲音有些發乾:「劉老師。我……我肚子疼。能不能給我開張假條?」
劉老師嘆了口氣:「你們這些孩子,怎麼這麼不注意自己身體。先去醫務室吧,治不好回來我給你開假條。」
白浪整個人有些麻木的點了點頭,道謝。
他轉過身,朝門口走去。
這一次他走得很慢,站在門口那兒,盯著門把手看了一秒。
這才抬手抓住門把手,猛地一擰,邁步往外衝去。
腳底踩上了走廊的瓷磚。
「白浪?你怎麼臉色這麼差啊?」
出現在眼前的,還是劉老師那張關心的面孔。
自己這是……被困在一個迴圈里了?
明白處境之後,白浪沒有立刻開口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從劉老師臉上移開,開始觀察四周。
窗台、花盆、噴壺、辦公桌。
他一樣一樣地看過去,想找出和上一輪不同的東西。
但很可惜的是,白浪什麼都沒有發現。
就連牆上時鐘的指標,都停在同一個位置上。
「白浪?」劉老師有些疑惑的又叫了聲。
「沒事。老師,我就來看看你。」白浪開口了,聲音很平。
「就來看看我?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,你這種行為……」
劉老師剛要生氣,話都沒說完。
白浪已經轉身抓住門把手,推門而出。
「白浪?你怎麼臉色這麼差啊?」
又回來了。
難道破解迴圈的關鍵是時間?
「再見,老師。」
白浪轉身,開門。
「白……」
這一次劉老師張開嘴,剛要發出第一個音。
白浪直接轉身,奪門而出。
「白浪?你怎麼臉色這麼差啊」
白浪抬起頭,看著劉老師。
劉老師也看著他,臉上的擔心紋絲不動。
破解迴圈的關鍵,和時間沒有關係嗎。
既然如此,嘗試和老師聊聊呢。
白浪微笑著開口道:「老師,我是來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白浪張著嘴,看著劉老師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對啊,自己是來幹什麼的?
白浪只記得自己是來辦事的。
辦什麼事?為什麼要辦事?
完全忘得一乾二淨。
「白浪?」
劉老師又叫了一聲,「老師和你說話,你怎麼不回答呢?」
白浪抬起手,朝劉老師擺了擺手,示意對方不要講話。
緊接著,他開始整理自己的記憶。
對,我是一個高中生。
在學校里,我有四個朋友。
四個朋友分別是?
苗米雪。
丁同。
趙紅兵。
第四個是……
王……王什麼來著?
第四個名字就在嘴邊,白浪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王衛……王衛國!
這下,白浪終於意識到了一個恐怖的事實。
自己在辦公室里的迴圈並不是毫無代價。
每次迴圈,都會帶走一點東西。
他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麼來辦公室,差點忘了王衛國的名字。
下一次會帶走什麼?
再下一次呢?
會不會連自己是誰都遺忘。
自己不能再胡亂嘗試了。
白浪抬起頭,看著劉老師。
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。
不過這次不是裝病裝出來的,是真的。
「老師。我忘記了。」
劉老師皺眉:「忘了什麼?你是在逗老師玩嗎?高中學習壓力大可以理解,但這不是你捉弄老師的理由。
沒有什麼重要的事,請你出去,老師還要休息。」
白浪無所謂地聳了聳肩:「不,我不走。」
劉老師愣住了。
「老師如果想趕我走,就動手試試,看這次會不會有什麼不同。
但是我可以告訴你,我自己是絕對不會主動走出這間辦公室大門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