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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湊鍋

2026-09-20 19:27:38 作者: 平川

  蹚空是黑話,就是沒有收穫的意思。

  女人說的沒錯,我們這次行動就屬於蹚空了。

  不過她是怎麼知道的?

  長海叔臉色一緊,但立刻恢復正常,裝著一副不懂的樣子問:「姑娘您說啥?蹚空?我聽不明白。」

  女人脫口便道:「一江水有兩岸景,無非河裡走船,道上行車,別悶著了!」

  一聽這話,長海叔明白,對方是個同行,趕忙請她進來。

  女人身姿搖曳,款款落座,給人感覺十分優雅。

  至於相貌,這個不太好說。

  她大概二十七八歲,長的有些類似港星鍾楚紅,但和鍾楚紅相比,她臉蛋稍長,五官更偏秀氣一些。

  如果按建新哥的標準,這妥妥的絕世大美女。

  但在我看來……嗯,也就一般般吧,因為我喜歡林青霞那樣的。

  等長海叔回來坐下,女人掏出一支香菸點燃,沒等我們問便解釋道:「那個姓徐的太不禁嚇唬,三兩句就套出來了,以後儘量少跟這種人合作。」

  「艹!」長軍叔一聽就火了,忍不住罵道:「徐老二這狗x!!」

  「長軍!」

  長海叔回頭呵斥了一句,順手拿過煙缸放到女人旁邊問:「怎麼稱呼?」

  對方微微頷首:「周伶,您貴姓?」

  「免貴,姓王。」

  「那就是王把頭了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別介!」長海叔擺擺手說:「我們只是野路子,把頭二字可不敢當。」

  周伶笑道:「甭謙虛,會用探針,就不算是野路子,明說了吧,我手頭有個點子,在山東,想拉你們湊一鍋。」

  長海叔一驚,上下打量著她:「南邊的?」

  湊鍋就是臨時合作的意思,這是南方的說法,北方大多會說拼車。

  周伶邊彈菸灰邊問:「怎麼?不是自稱野路子麼?野路子也分南北派了?」

  關於南北派,來承德的路上,長海叔曾對我簡單說過,不過他也是一知半解,搞得我當時以為北方就是北派,南方就是南派。

  後來我才知道,真正的北派南派,並非單純依靠區域劃分,而是各自有各自的傳承在裡邊。

  放眼全國,有這種資格的盜墓賊,最多占到半成,在東北,按行話一般會稱這類人為「大手」。

  不過有一點長海叔清楚,就是雙方不對路。




  看長海叔沒言語,周伶繼續說:「點子現成,路子我也有,你們只管生火做飯,車費保二十,怎樣,干不干?」

  「呵!保二十?」

  長軍叔一臉不屑:「二十方兒?你忽悠誰呢!」

  在我們這行里,「方」代表萬,二十方就是二十萬,保二十的意思,是說這點子就算她一毛錢不掙,也會給我們二十萬。

  這口氣簡直太大了!

  我和建新哥對視一眼,也感覺她是在吹牛逼。

  長海叔拱了拱手說:「承蒙您看得起,米雖多,但我們底子薄,怕燒不熱您這鍋飯,就不添……」

  啪——

  沒等他把話講完,周伶直接拉開挎包,取出三沓藍黑色的鈔票拍在了桌子上。

  五歲以後,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。

  「按規矩,訂金一成,多出來的,一半算我替姓徐的賠個不是,你們別再找他麻煩,另一半嘛……」

  話一頓,她朝我揚了揚下巴,玩味一笑:「你這小後生第一次吧?就當給你紅包了!」

  我臉一紅,感覺有被冒犯到。

  當時我心裡很不忿。

  什么小後生?我哪小?

  還第一次給紅包?說的我好像是在幹什麼不正經的勾當!

  但如今想想,那時候確實是小。

  窮小子懂得少,心裡又自卑,一旦碰上周伶這樣的時髦女郎,你讓我給她開瓢兒我敢,但你讓我上去跟她撩騷,那舌頭,卻就跟打了結似的,一個字也蹦不出來。


  換了現在,哪個女的要再敢跟我放這話,我鐵定會逼視著她,來上一句:

  我看姐姐為人寬厚,值得深交,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儘管開口,但小弟生來粗魯,喜歡莽撞,有時區域性做得不對,還請姐姐口頭指教,凶一點也沒關係,日後!絕對不忘姐姐恩情!

  不過話說回來,當時周伶這一舉,確實把我們都鎮住了。

  畢竟那時的人均工資還只有兩三百,三萬塊錢,有時候長海叔他們一連干四五個活兒,都不一定能賺到。

  考慮了片刻,長海叔問:「山東的點子,您一個南派的人,為啥跑到承德這種小地方找人拼車?據我所知,南派可是一向不缺高手的。」

  「沒辦法……」

  周伶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:「這點子,東家是個太監!」

  「原本我是打算去內蒙找人的,知道你們會用探針才來問問,怎麼?你們應該不忌諱這個吧?」

  聽到這話,長海叔臉上的戒備便逐漸消失了。

  他摸了摸下巴,笑道:「時候不早了,要不咱們出去吃點東西,邊吃邊聊?」

  「好啊!」

  周伶捻滅菸頭,站起身說:「聽說這邊羊肉不錯,正打算嘗嘗呢。」

  我當時看的不明所以。

  明明剛才都還是一副話不投機的架勢,怎麼一提到太監,事情就突然有了談成的苗頭?

  ……

  晚飯地點是周伶選的,名叫「巴特羊蠍子」,是一家火鍋店。

  承德挨著錫盟,羊肉味道確實很棒。

  席間,周伶告訴我們,她這點子是從半本明代匠戶手札上得到的。

  手札中記載,正德六年八月,此人受王府指派,和三名匠戶帶領十名幼匠,到青州為一個退養多年的胡姓老太監修墳,工期四個月,完工後額外得到老太監賞賜,合計米一百六十斗,鹽五十斤。

  周伶分析,十二個人干四個月,就算不僱傭民夫,這墓的工程量也不算小了。

  明朝宦官勢力龐大,太監墓都比較肥,這甚至算不上什麼行業機密。

  而像手札里記載這種,退養多年,卻還能由王府指派工匠,為其修墓的太監,其生前受寵程度,可見一斑!

  這種點子如果是原裝,那就不是肥不肥的問題了。

  是極有可能會冒大泡兒!

  而周伶來承德之前,已經依據手札中記載的地點去青州考察過,沒發現任何被盜痕跡。

  當然了,也沒找到準確位置。

  於是周伶推測,要麼是當年老太監下葬後,根本就沒留墳包,要麼就是幾百年過去,被山上衝下來的淤泥埋住了,否則,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發現不了。

  所以這次拼車,不光需要我們打洞挖寶,還需要我們幫忙探墓。

  一頓飯吃下來,雙方間關係也拉近了不少,我想起之前的疑問,便好奇的問:「伶姐,您剛剛說的忌諱到底是什麼啊?」

  「我知道我知道!」

  周伶剛要解釋,建新哥連忙搶著說:「踢寡婦門、艹月子人、揭啞巴短、挖絕戶墳!」

  「這是老話兒講的四大損,都是折壽損陰德的事兒,太監墳就是絕戶墳裡頭的男啵兒萬,伶姐是江西人,她們那邊可比咱迷信……額不是,可比咱傳統多了,所以不想挖這個太監墳,是吧伶姐?」

  周伶點頭說差不太多,不過她們那邊是講五大損。

  我點點頭沒再多問,一邊啃羊骨頭一邊琢磨:如果我是她,今天肯定不提太監這茬兒,這麼一看,她這人好像也還不賴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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