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樣的！」
我心中一喜，正要誇讚梁凡。
可就在這時，我看到了一條更加粗大的、如同蟒蛇般的恆星鎖鏈，正無聲無息地從梁凡後方的虛空中彈射而出，如同毒蛇吐信般，直刺梁凡的後心！
「梁凡！後面！」
我睚眥欲裂，嘶聲吼道。
梁凡猛地回頭，看到那條已經近在咫尺的恆星鎖鏈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鎖鏈的速度太快，距離太近。他剛剛耗盡了大半本源的「萬古醉仙葫蘆」已經無法再次催動。而他的速度，也絕對無法在那條鎖鏈擊中他之前閃避開來。
「……媽的。」
梁凡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。
就在那條鎖鏈即將貫穿梁凡後心的一剎那。
一道白色的身影，如同鬼魅般從他身後的虛空中衝出，擋在了他和那條鎖鏈之間。
是姬千月。
「千月！」
我的心臟猛地一停，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。
我看到，姬千月那張絕美的臉上，帶著一種平靜的、決然的微笑。她伸開雙臂，擋在梁凡的身前，將自己的身體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那條毀滅性的恆星鎖鏈面前。
「嫂子！」
梁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。
噗嗤！
那條恆星鎖鏈，沒有絲毫阻礙地，貫穿了姬千月的胸膛。
這一刻，時間彷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。
我看到，那條由死亡恆星構成的、纏繞著濃郁虛無之氣的鎖鏈，從姬千月的前胸穿入，從她的後背穿出。
她胸口那個碗口大的窟窿中，並沒有流出一滴鮮血，因為血液在觸碰到虛無之氣的瞬間，便已經被徹底蒸發、抹除。
我看到，姬千月的身體在那條鎖鏈的衝擊下，如同一片被狂風掃過的落葉般，向著後方輕飄飄地飛了出去。她那一頭如同銀河般柔順的銀白長發，在虛空中散開，如同她生命中最後綻放的一朵白蓮。
「不！」
我發出一聲自己都無法想像的、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。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我的身體比我的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。
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跨越數十萬里的距離的。我只感覺到，我的身體在一瞬間穿過了層層虛空，在那條恆星鎖鏈準備再次甩動、將姬千月的身體徹底攪碎之前，我伸出雙手，穩穩地將她接在了懷中。
「千月……千月！」
我抱著她，聲音在劇烈地顫抖。
姬千月躺在我的懷裡，她的臉色蒼白如紙，沒有絲毫血色。她胸口那個巨大的窟窿依然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，朝著周圍擴散。虛無之力正在侵蝕她的肉身，她的神魂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抹除。
她的那雙原本如同秋水般清澈的眼眸，此時已經變得有些渙散。她艱難地抬起一隻手，顫抖著撫摸上我的臉頰。
「三生……」
她的聲音極其虛弱，如同風中殘燭。
「我……我不後悔……嫁給你……」
她的嘴角扯出一抹淺淺的、帶著溫熱的笑容。那笑容中，沒有恐懼、沒有遺憾、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。只有一種單純的、深邃的、如同這片星空一般廣闊的愛意。
「你在我的心中……種下的……那顆梧桐樹……一直在……長……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，眼神中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。
「我很喜歡……那棵……樹……」
說完這句話，她的手，無力地從我的臉頰上滑落。
她的眼睛，緩緩地閉上了。
我感覺到，她殘留在指尖的那一絲絲溫熱，正在迅速地、不可挽回地消失。
「不……不！不！」
我抱著她冰冷的身體，仰天發出一聲震碎了無數顆星辰的絕望怒吼。
我的眼淚，不受控制地從我的眼角瘋狂地湧出。它們在虛空中凝結成了一顆顆暗金色的結晶，如同我此刻碎裂的心臟。
「千月！不要丟下我！不要！」
我瘋狂地、毫無保留地將體內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混元之力，瘋狂地注入姬千月的體內。我試圖用混元之力去驅散她體內的虛無之氣，去修復她破損的肉身和神魂。
沒用。
完全沒用。
虛無牧族造成的傷害，是直接針對「存在」的抹除。那是一種從因果軸上、從概念層面上的徹底刪除。我的混元之力雖然強大，雖然能夠在戰鬥中壓制虛無規則，但我卻無法用它來復活一個被抹除了大半存在痕跡的人。
因為……我根本找不到她的存在痕跡了。
姬千月的存在，正在被那條恆星鎖鏈殘留的虛無之氣，一點一點地從這個宇宙中徹底擦除。她的記憶、她的靈魂、她與我相處的所有點點滴滴……都在消失。
「給我回來！給我回來啊！」
我死死地抱著她的身體，泣不成聲。
然而，奇蹟並沒有發生。
姬千月的氣息，在我的懷中，徹底斷絕了。
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，彷佛隨時都會化作光點消散。那是虛無之氣徹底吞噬她存在的前兆。
我抱著她，渾身顫抖，幾乎要喪失所有理智。
就在這時，又是一陣極度危險的氣息，從我身後傳來。
「三生！小心！」
張凡的聲音嘶啞而急切。
我猛地回頭，正看到張凡的身形，如同一道燃燒著的火球，狠狠地撞向了一條正朝著我後背砸來的恆星鎖鏈。
轟！
張凡的身體與那條恆星鎖鏈猛烈對撞。
他的火焰法則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他畢生最璀璨的光芒。那些火焰與恆星鎖鏈上的虛無之氣瘋狂地碰撞、湮滅、爆發。方圓數十萬里的虛空都在這次碰撞中被撕裂成了一片混沌。
張凡的口中狂噴著鮮血，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。他的半邊身體在那次對撞中，赫然變得乾癟、蒼老、布滿了皺紋，那是虛無之氣在侵蝕他的生命本源。他的眼睛死死地睜著，在墜落的最後一刻，他看向我，嘴唇翕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聲音，便徹底陷入了昏迷。
「小凡！」梁凡發出痛苦的咆哮，酒葫蘆已經碎裂的他，用身體當做武器，瘋狂地朝著另一條追擊而來的鎖鏈衝去。
然而，在那條鎖鏈面前，梁凡的肉身是如此的脆弱。他只是被鎖鏈擦了一下，整個人的右臂和右腿便瞬間化作了虛無，整個人被巨力轟飛，鮮血狂噴，砸落在遠處的虛空廢墟中，生死不知。
我機械地環顧著四周。
張凡重傷，昏迷不醒。
梁凡斷了一臂一腿，鮮血淋漓，意識模糊，但似乎還有一絲微弱的呼吸。
張九幽早就不知道被衝散到了哪裡，生死不明。
姬千月……她躺在我懷裡，氣息已絕。
青蘿渾身浴血，踉蹌著衝到我的身邊，眼中滿是淚水。她張口想說什麼，卻吐出一口鮮血，身形一晃，也栽倒下去。
而李長夜，我甚至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。我只看到遠處有一團巨大的黑色蘑菇雲沖天而起，那裡應該是一場大爆炸的源頭。老傢伙，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啊……
我的手中，還緊緊地握著那柄凡鐵長劍。劍身上的暗金色光芒，在這一片絕望的黑暗中，顯得如此的微弱，而頑強。
我低下頭，看著懷中已經冰冷的姬千月，然後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梁凡、昏迷不醒的張凡、以及力竭倒下的青蘿。
我的眼眶在流血淚，但我的呼吸，卻在這一刻，變得異常平靜。
我將他們全部收入了我的體內宇宙。
姬千月、張凡、梁凡、青蘿，他們一個個被我小心翼翼地送入了聖城核心，那裡是我體內宇宙最安穩的所在。我的混元之力自動湧出，將他們包裹，為他們穩住傷勢、滋養神魂。
雖然千月已經沒了氣息……但我依然不願意放棄。
我將她的身體安置在最核心的混沌靈泉之中，讓泉水不斷沖刷著她殘存的身體，希望哪怕有一絲可能，能留住她最後的存在痕跡。